早读课铃声响起。
安迷修坐在座位上,指尖攥着课本,一页都没翻开。
他身旁的位置,一直空着。
那是雷狮的座位。
也是他曾经,最熟悉、最安心的位置。
可现在,他只希望那个人永远不要出现。
他怕自己一看到雷狮,所有好不容易筑起的冷静,会瞬间崩塌。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雷狮走了进来。
他眼底带着宿醉的疲惫,却在目光落在安迷修身上时,瞬间放轻了动作。
他一步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在安迷修身边停下。
安迷修没有抬头,没有看他,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就像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雷狮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小小的桌缝,
却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冰河。
以前做同桌时:
- 他会故意抢过安迷修的笔记乱画
- 会在他认真听课的时候偷偷戳他
- 会在他犯困的时候,悄悄撑着他的头
- 会在夕阳下,侧头看着他发呆
而现在。
雷狮侧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安迷修始终望着课本,侧脸苍白,眼神平静,连一丝余光都没给他。
他连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安静地坐着,感受着身边熟悉的气息,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这是他第一次,
离安迷修这么近,
却又这么远。
安迷修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能闻到雷狮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气息,
能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
能清晰地知道,那个人就在旁边。
可他不敢回头,不敢说话,不敢看。
他怕一看见那双眼睛,
就会想起那句“我看走眼了”,
就会忍不住,再次崩溃。
一左一右,同一张课桌。
一个假装不在意,拼命压抑。
一个不敢多靠近,满心悔恨。
最熟悉的同桌,
变成了最遥远的人
整节课,安迷修都坐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黑板,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往旁边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雷狮一直在偷偷看他。
那道目光不凶,不闹,不轻佻,只有沉甸甸的、让他心慌的复杂情绪。
可他不敢接。
雷狮坐在旁边,手指一下没碰课本,全程都在悄悄侧头,望着安迷修的侧脸。
看着他微微发白的唇,看着他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攥得指节泛白的笔。
他从前总爱逗他、惹他、故意气他,
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只想安安静静看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
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有没有好好吃饭……
是不是还在恨他……
中途,安迷修不小心笔滚到了地上。
他刚要弯腰,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
雷狮的动作很轻,捡起笔,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指尖几乎要碰到。
安迷修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伸手,飞快抽回笔,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语气客气、疏远、礼貌得像陌生人。
雷狮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慢慢收了回去,心底一片发涩。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一节课,一张桌,两个人。
近在咫尺,却一言不发。
曾经最亲密的同桌,如今连对视都做不到。
安迷修握着那支被雷狮碰过的笔,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恨自己没出息,都这样了,还会因为一点点小动作就心慌。
而雷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悔恨。
——我会等你。
——等你愿意再看我一眼。
这一次,换我走向你
下课铃声一响,周围立刻喧闹起来。
安迷修几乎是立刻合上书本,起身就要往外走,像是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
雷狮下意识伸手,想拉住他的手腕,指尖都已经碰到了布料,却在对方瞬间僵硬的身体上,猛地停住,又缓缓收了回来。
他不敢。
不敢碰,不敢留,不敢让他更讨厌自己。
“安迷修……”
雷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和小心翼翼。
安迷修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出了教室。
雷狮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吵吵闹闹,可他只觉得一片死寂。
曾经一到下课就会闹成一团的同桌,现在连一句对话都成了奢侈。
卡米尔走进教室,看到的就是自家大哥孤零零坐在座位上,垂着眼,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大哥。”
雷狮缓缓抬眼,眼底没有了平时的嚣张,只剩下疲惫和涩然。
“我以前……是不是很过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得这么窝囊。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卡米尔沉默了一下,轻声道:
“你只是现在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雷狮嗤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自嘲。
何止是错过,他是亲手把那点温柔,全部砸碎了。
另一边,走廊尽头。
安迷修靠在窗边,风轻轻吹着,却压不下心底的乱。
刚才雷狮的声音,还有那快要碰到他的指尖,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明明应该恨,应该厌恶,应该再也不理。
可心脏还是会不听话地发疼。
凯莉走了过来,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瞥了他一眼。
“躲也躲不掉,毕竟是同桌。”
安迷修沉默着没说话。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理他?”凯莉又问。
安迷修望着楼下的树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敢再信了。”
怕再次付出真心,换来的又是一场骗局。
怕再次靠近,最后还是落得满身伤痕。
凯莉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让你现在原谅他,只是别太早,判他死刑。”
安迷修缓缓闭上眼。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教室后排。
雷狮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温牛奶,是以前安迷修爱喝的那种。
他本来是早上特意买的,想递给对方。
可现在,只能攥在手里,直到牛奶都快被捂热了,也没送出去。
他看着空荡荡的旁边座位,指尖微微收紧。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安迷修愿意看他,愿意听他,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多久,他都等。
同一时刻,
走廊里的人在努力克制,
教室里的人在默默等待。
一张课桌,
一段没说清的真心,
一场刚刚开始的,漫长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