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宰回眸,目光落在纪歆雁离去的背影上,心里隐隐有些好奇她接下来会如何抉择。后照曾是沉渊的管事,那些从何而来、为何而来的秘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然而,即便如此,纪伯宰依旧认为纪歆雁不该与后照有所牵连。毕竟,放走罪臣可是天大的死罪,一旦被发现,只怕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纪歆雁站在庭院门口,短暂的犹豫之后,她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自嘲的味道,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再未回头。
自从后照离世,极星渊的天气似乎再也没有晴朗过。连绵的雨水像是为那些因剧毒丧命之人流下的眼泪,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燕明趴在屋内木质围栏旁,将手掌伸出去接住从檐角滑落的雨滴,神情间满是惆怅和埋怨。“滴答”一声,冰冷的水珠跌入掌心,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燕明唉,你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连出门玩都成了一种奢望。
纪歆雁端坐在砚台前,背脊挺直,一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缓缓书写。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鲜少理会燕明的话。燕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纪歆雁,见对方依旧毫无反应,不由得撇了撇嘴,又转头望向庭院中摇曳在风雨中的木槿树。
自从从天雷之地归来后,纪歆雁便始终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沉默寡言,偶尔开口也是冷淡疏离。尽管刚认识她时燕明就知道她性格孤冷,但自从沉渊一别,这种冷漠愈发明显,让人无可奈何。
荀婆婆小主,少主请您去一趟前院,说是贵客来访。
荀婆婆撑着一把油纸伞,从窗外探进半张脸,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燕明再次回头瞥了一眼,见纪歆雁面无表情,不禁叹了口气,语调也弱了几分,话音里还藏着几分埋怨。
燕明荀婆婆,如果来的是司判堂的新主事,那就不用麻烦小主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练字,谁来都没用。
荀婆婆可是……小主,您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也不愿见人。少主要是知道您这样,怕是要亲自动手把您绑去前院了。
纪歆雁放下毛笔,轻轻拿起桌上的宣纸,目光扫过纸面上遒劲洒脱的字迹,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抬起下巴,点了一下头,仿佛对自己写下的内容颇为满意。
纪歆雁荀婆婆,劳烦您告诉纪伯宰,有些人我自然会去见,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纪伯宰还未见面,你怎知来者是谁?
纪伯宰特有的低沉嗓音悠悠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纪伯宰站在廊下,身旁还有一位身着白衣、手持黑伞的男子。
燕明司灏哥哥!
燕明顿时眉开眼笑,“啪嗒啪嗒”踩着积水跑上前,毫不顾忌头顶的雨势。等到靠近那白衣男子时,他停了下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形。
司灏低头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温柔似春风拂面。
司灏下着雨还跑这么快,小心摔跤。
燕明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些许羞涩的红晕。
燕明这不是因为看见你嘛,太激动了嘛。
司灏闻言轻笑一声,微微抬眸朝房间里望去。只见原本埋首书写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移步至窗边,双臂交叠枕在窗沿,下巴倚靠在上面,目光浅浅地带了一丝笑意,显得慵懒又闲适。
纪歆雁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你来了。
司灏路过,听闻你前不久受了伤,来看望看望你。
纪歆雁哦?
纪歆雁语气上挑,明显的不相信,她正了正身子
纪歆雁到底是来看望我,还是来看药啊?
司灏低头轻笑
司灏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