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2）

几日后，药庐檐下挂着的蘑菇已经彻底干透，脆生生、带着淡淡的药香。

汤汤取来干净石臼，把晒干的蘑菇倒进去，握着小杵一下一下慢慢研磨。动作不急不缓，阳光落在她发梢，连侧脸都显得格外柔和。

花小印照旧守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她握着石杵的手上，又轻轻移到她垂着的眼睫。他没问磨来做什么，只默默把旁边的细纱罗筛摆好，方便她一会儿过筛。

汤汤头也不抬：“筛子递我。”

“好。”

他立刻递过去，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像一片羽毛掠过。汤汤毫无反应，只顾着把磨好的菌粉过筛，细粉簌簌落下，干净细腻。

“这粉冲水，止咳祛痰最是好用。”她难得主动多说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像在介绍一味寻常草药。

花小印点点头，认真记下：“我记住了。以后若是有人咳嗽，我便带他们来寻你。”

汤汤“嗯”了一声，把菌粉小心收进瓷罐，贴上标签，动作利落又仔细。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花小印看着她难得放松的模样，心里悄悄软了一片。他忽然想起那日她挎着竹篮回来时眼里的光亮，比山间晨露还要清澈。

他轻声问：“下次上山，我同你一起。”

汤汤抬眼，淡淡看他一眼：“你会辨药？”

“不会。”他坦然，“但我可以帮你挎篮子，开路，守着你。”

汤汤沉默一瞬，又低下头收拾药具，语气听不出情绪：“随你。”

在她听来，这只是多一个顺手的帮手。

在花小印听来，这是默许了他陪在她身边。

不远处，米奥倚着树，看得眼底含笑。

一个满心药草，不懂风月；

一个满心是她，自我圆满。

不必轰轰烈烈，不必甜言蜜语，就这样安安静静，已是最好的模样。

风又吹进药庐，带着菌粉与草木的清香，轻轻绕着两人打转。

汤汤继续整理药架，花小印默默帮她擦拭陶罐。

一屋安静，一屋温柔，一屋藏不住的欢喜。

米奥轻轻叹了一声，笑意温柔。

真好啊。

这药庐里的日子，慢得像阳光，暖得像春风。

往后，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