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赛车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二次是在一个月后。
这次的钱更多,五十万。对方来头很大,据说是地下赛车圈的传奇,从没输过。
张驰接下这场比赛的时候,叶功第一次发了火。
他把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你是不是疯了?!一次是侥幸,两次是找死!你他妈想蹲大牢,别拉着车队给你收尸!”
张驰站在那里,任由他骂。
等叶功骂完了,他才开口。
“老叶,车队账上还有多少钱?”
叶功愣住了。
“不够了吧?”张驰笑了笑,“上次那二十万,交完房租、买了零件、发了工资,还剩多少?一万?两万?”
“那也不用你去拼命!”
“不是你拼命,是你卖车?还是孙宇强去当教练?还是李小河继续陪酒?”张驰摇了摇头,“老叶,我是车手。这是我该干的事。”
叶功沉默了。
那天晚上,林星晚找到他。
他一个人坐在维修区的地上,背靠着那辆破赛车,抽烟。
“给我一支。”
张驰抬头看她,挑了挑眉,没说话,递过来一支烟。
林星晚接过烟,在他旁边坐下。
“你会抽吗?”
“不会。”
张驰笑了,给她点上。
林星晚吸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驰笑得更厉害了。
“林星晚,你他妈真是……太有意思了。”
林星晚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张驰,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张驰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再输了。”他看着天花板,“巴音布鲁克那次,我输给了羊。第一次非法赛车,我赢了一个刚入行的新手。但这一次——”
他顿了顿。
“这一次,如果我赢了,就证明我还能开。证明我的腿没废,证明我还是那个张驰。如果我输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如果我输了,你就离我远点。别跟一个废物浪费时间。”
林星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但亮得让人心疼。
“张驰,”她说,“你不会输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数据。”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分析过那个人的驾驶记录。他确实快,但有个致命弱点——过弯的时候喜欢提前打方向,导致出弯速度不够。你只要在最后三个弯道压住他,就能赢。”
张驰愣住了。
“林星晚,你什么时候……”
“从你接下这场比赛开始。”她低头看着他,“我说过,让你活着回来。我说到做到。”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星晚。”
她停下脚步。
“谢谢。”
林星晚没有回头。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张驰赢了。
赢得很险,最后只差零点三秒。但赢了就是赢了。
五十万到账的那天,叶功第一次没有骂人。他默默地抽了一包烟,然后把烟头摁灭,说了一句话:“张驰,从今往后,你他妈爱怎么疯怎么疯,老子不管了。”
张驰咧嘴笑了。
晚上,他请林星晚吃羊肉串。
还是那个路边摊,还是那张油腻腻的桌子,还是那个永远记不住他们点单的老板。
“林星晚。”他啃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林星晚的筷子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疯的时候不拦我的人。”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所有人都劝我别疯,别拼,别拿命开玩笑。只有你,从来不拦我。但你每次都准备好了后路。数据、分析、策略——你他妈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林星晚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羊肉串。
“那是因为我只会这个。”
“放屁。”张驰把签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她,“林星晚,你知道你最牛逼的是什么吗?”
林星晚抬起头。
“不是你那些数据,不是你那些分析,不是你那些永远修不好的破车。”他指了指自己的心,“是你这里。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收手。你知道怎么让一个疯子,疯得安全一点。”
林星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觉得眼眶有点酸。
“张驰。”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嗯?”
“如果有一天,我拦不住你了呢?”
张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你就别拦。”他说,“你就在终点等我。等我冲线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
林星晚看着他的笑容。
月光下,那张被机油和汗水浸透的脸,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好。”她说。
她不知道,这句话,她会记很多年。
她也不知道,多年以后,当她站在巴音布鲁克的终点,看着那辆蓝色的赛车冲过终点线,又冲出赛道的时候,她会想起今晚的月光,想起这句“你就在终点等我”。
她只是觉得,这一刻,她想记住。
记住这个人的笑。
记住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
记住月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