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重新平稳行驶之后,余下的旅途便只剩下沉静的暮色与无言的余悸。
摄魂怪带来的寒意并未随着怪物离去彻底消散,它像一层极淡的霜,薄薄覆在每个人的心头。
隔间里再没有人说笑,连素来活泼的罗恩都安静地靠着椅背发呆,赫敏垂眸整理散落的书页,指尖却始终带着微不可察的僵硬。哈利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压着未散的阴霾,方才被强行拽出的痛苦记忆,依旧轻轻啃噬着神经。
唯有伊索尔达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她早已习惯黑暗魔法带来的阴冷侵蚀,北地雪原的苦修、诺斯费拉古籍里记载的虚无生灵,早已替她筑牢了精神的壁垒。
她安静坐在窗边,任由列车载着一行人奔赴夜色深处,心底默默收好今晚所有的变故与线索,不动声色,不慌不扰。
当霍格莫德车站熟悉的晚风穿窗涌入,浓重的森林气息扑面而来时,所有人紧绷的肩背,才终于稍稍松弛。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站台灯火昏黄微弱,晚风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吹散了列车车厢残留的阴冷。
新生们跟着海格搭乘小船,循着水波微光驶向城堡,而二年级及以上的老生,依照惯例走向了停靠在站台边缘的夜骐马车。
漆黑的马车静静伫立在夜色里,没有马匹嘶鸣,没有丝毫声响,安静得仿佛凭空悬浮在黑暗中。
大多数学生茫然地围着马车,只看见空荡荡的车厢与漂浮的车架,全然不知拉车的生灵身在何处。对绝大多数巫师而言,夜骐是看不见的虚无,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里的神秘生物。
帕德玛跟着伊索尔达走上前,目光扫过空无一物的空气,正准备抬脚登车,视线无意间落在马车前方的瞬间,骤然一顿。
昏暗的夜色中,几具骨感修长、通体漆黑、羽翼薄如蝉翼的诡异马匹,静静垂首立在车前。它们骨骼分明,眼窝空洞漆黑,浑身覆着暗沉的暗影,沉默得像沉睡的亡魂。
帕德玛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紧紧攥住伊索尔达的衣袖,声音带着克制的惊惧:“那、那是什么?!”
周围看不见夜骐的同学满脸茫然,不解她为何突然失态。
伊索尔达轻轻按住她紧绷的手腕,动作温柔安稳,没有半分讶异。她抬步上前,无视周遭诧异的目光,伸出手,轻轻抚上夜骐冰凉光滑的鼻梁。
漆黑的灵兽温顺地垂着头,空洞的眼窝没有丝毫凶戾,安静地接纳了她的触碰。
“是夜骐。”伊索尔达的声音轻淡温柔,在晚风中缓缓散开,“不用怕,它们很温顺,从不主动伤人。”
帕德玛瞳孔微缩,依旧心有余悸:“你……你看得见它们?”
“嗯。”伊索尔达没有解释缘由,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谈论最普通的鸟兽,“北地的学院通勤、长老远行,大多都依靠夜骐马车。在我们那里,这是很常见的代步灵兽。”
一句话轻描淡写带过,没有炫耀,没有遮掩,却暗藏了所有答案。
看得见夜骐的巫师,唯有亲历过死亡、见证过永别、心底埋葬过荒芜与离别的人。
赫敏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聪慧的大脑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涌。伊索尔达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更深。可看着女孩平静温柔的侧脸,看着她从容安抚帕德玛的模样,赫敏终究没有开口追问。
她早已习惯,伊索尔达周身那层温柔又疏离的壁垒,习惯了她身上数不清的谜团。
众人依次登上马车,木质车厢轻轻晃动,没有声响,平稳地朝着巍峨矗立的霍格沃茨城堡驶去。晚风穿窗而过,吹散了最后一丝旅途的阴霾,巍峨的城堡灯火越来越近,层层叠叠的灯光,点亮了漆黑的夜色。
盛大的开学晚宴如期而至。
大礼堂穹顶星光璀璨,四张学院长桌整齐分列,烛火摇曳,美食琳琅,熟悉的热闹氛围包裹全场。只是经过列车惊魂一夜,所有人的心底,都压着一层淡淡的紧绷,不复往年开学的全然松弛。
邓布利多站起身,温和的声音透过寂静的礼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首先通报了魔法部的决议:为防范阿兹卡班越狱的神秘囚徒,摄魂怪将长期驻守霍格沃茨城堡外围,看守全境,保障师生安全。
话音落下,礼堂内瞬间掀起细碎的骚动,恐惧与不安在学生之间悄然蔓延。
紧接着,邓布利多话锋一转,含笑介绍了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今年,我们迎来了一位优秀的新同事,莱姆斯·卢平先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教师席角落。卢平站起身,温和颔首致意,姿态谦逊低调,没有半分张扬炫耀。洗得陈旧的长袍、温和清隽的眉眼、眼底淡淡的疲惫,与去年浮夸张扬的洛哈特形成了天壤之别。
低调、沉稳、内敛,是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而就在卢平低头落座的瞬间,伊索尔达精准捕捉到了教师席另一侧的视线。
斯内普端坐在原位,指尖轻抵银杯,目光沉沉落在卢平身上。那不是普通同事间的疏离不喜,不是教学竞争的狭隘敌意,那目光里裹着陈年的冷意、压抑的复杂、经年不散的纠葛与沉郁,是沉淀了漫长岁月的纠葛与漠然。
很深,很沉,藏得极稳,若非她时刻保持警醒,根本无从察觉。
伊索尔达静静看着,没有深究,没有揣测,只是默默将这一幕收进心底,化作一条无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