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丽丝夫人被石化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霍格沃茨。
那天早上,哈利在吃早饭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议论。“费尔奇的猫……走廊里……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他一开始没在意,费尔奇的猫本来就长得像块石头,也许只是趴在那里睡觉被人误会了。但当他走进三楼走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
洛丽丝夫人确实被石化了。
它挂在火把的支架上,尾巴朝天,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像。它的毛色还是一样的灰暗,但那种灰暗已经不是活物该有的颜色,而是一种死寂的、没有温度的灰。
费尔奇蹲在它下面,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发抖。
哈利站在人群里,看着费尔奇那个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费尔奇这个人,他从来都不喜欢——他整天板着脸,想方设法抓学生犯错,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关禁闭。但此刻,这个又老又瘦的男人蹲在那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可怜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邓布利多来了,后面跟着一大群教授。斯内普的黑袍在人群中翻涌,卢平教授——不,现在还是洛哈特——洛哈特穿着他那件亮紫色的长袍,表情夸张地捂着嘴,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都回宿舍去。”麦格教授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人群的议论声。
学生们开始往回走。
哈利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蹲下来,靠近洛丽丝夫人,用魔杖在它身上比划了几下。他的表情很严肃,那种严肃让哈利的心里更不安了。
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是谁干的?”
“肯定是斯莱特林的人。”
“我听说密室被打开了……”
“密室?什么密室?”
“就是斯莱特林的那个密室,传说里面住着一个怪物,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控制它。”
“你胡说的吧?”
“我哥哥告诉我的,他听高年级的人说的。”
哈利听着那些话,心里越来越沉。
密室。怪物。继承人。
这些词像钉子一样,一个接一个钉进他的脑子里。
公共休息室里,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围在壁炉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低年级的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高年级的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罗恩的脸色发白,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密室。”他说,声音有点飘,“我小时候听我爸爸讲过。萨拉查·斯莱特林在离开霍格沃茨之前,在城堡里建了一个秘密的房间,只有他的继承人才能打开。里面住着一个怪物,用来清除学校里所有麻瓜出身的学生。”
“麻瓜出身?”赫敏的声音有点尖锐,“你是说——像我这样的?”
罗恩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赫敏的脸白了。
“赫敏,”哈利赶紧说,“那只是个传说——”
“传说?”赫敏站起来,“刚才走廊里那只是真的!费尔奇的猫真的被石化了!如果那只是传说,谁来解释那只猫?”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头也不回。
罗恩想追上去,被亚伦拦住了。
“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亚伦说。
罗恩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就不担心?”
“担心。”亚伦说,“但追上去也没用。她需要时间消化。”
哈利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黑湖。湖水灰蒙蒙的,和天空一个颜色。
“亚伦。”他开口。
“嗯?”
“你说,密室是真的吗?”
亚伦沉默了一会儿。
“是真的。”
哈利转头看他。亚伦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不在乎,而是——早就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资料。”亚伦说,“《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提到过,斯莱特林确实建了一个密室,但位置从未被发现。而且历史上曾经有人打开过它——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哈利皱起眉头,“发生了什么?”
“一个学生死了。”
哈利愣住了。
“死了?”
“嗯。”亚伦说,“是一个女生。在盥洗室里被发现的。从那以后,那个盥洗室就没人敢去了。”
“哪个盥洗室?”
“三楼的。”
哈利想了想,三楼确实有一间废弃的女生盥洗室,门上永远挂着“故障维修”的牌子。
“你是说——”
“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亚伦打断他,“别自己去查。”
哈利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种不服气的光。
“你每次都说‘别自己去查’,可你自己呢?”
亚伦愣了一下。
“你每次都自己先查完了,然后再告诉我们。”哈利说,“这次也一样,对不对?”
亚伦没说话。
“我不是小孩子了。”哈利的声音低下来,“你不用什么都挡在前面。”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知道。”亚伦说,“但有些事,我自己先查清楚,才能告诉你们怎么避开危险。”
“那这次呢?查清楚了吗?”
亚伦想了想,摇摇头。
“还没。”
那天晚上,亚伦一个人去了三楼那间废弃的盥洗室。
走廊里很暗,墙上的火把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可能是被费尔奇关了——也许他觉得黑暗能吓住那些夜游的学生。但亚伦不怕黑,他怕的是黑暗里藏着的东西。
盥洗室的门半开着,门上的铜牌已经锈迹斑斑,勉强能看出“女生盥洗室”几个字。他推门进去,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了太久。
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滴答,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你是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伦转过身。
一个女孩坐在最里面的洗手台上,双脚悬空,晃来晃去。她大概十四岁的样子,长着一张圆圆的、长满雀斑的脸,头发又直又长,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珍珠白色,像月光凝结成的形状。
幽灵。
“我叫亚伦。”他说,“你是桃金娘?”
女孩——桃金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我?”桃金娘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听谁说?说我什么?说我是个哭哭啼啼的胆小鬼?说我是个没人要的丑八怪?”
她开始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眼泪从她半透明的脸上滚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摊水渍。
亚伦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
等她哭够了,抽噎着停下来,他才开口。
“他们说,你是五十年前死在这里的。”
桃金娘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历史书上写的。”
“历史书?”桃金娘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我死了就变成历史了?我活着的时候没人理我,死了就变成一行字印在书上了?”
“不。”亚伦说,“你活着的时候有人理你。只是你不知道。”
桃金娘愣住了。
“什么意思?”
亚伦想了想,说:“你死的时候,有人被冤枉了。一个叫鲁伯·海格的人,被当成凶手,开除了。”
“海格?”桃金娘皱起眉头,“那个大个子?我不认识他。”
“但他因为你被开除了。”
桃金娘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悬空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