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吃完饭了,乔南枝攥着姜可妍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房间走,衣角扫过餐椅时带起一点饭香,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转眼就没了踪影。
客厅里瞬间静了下来,宋景然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转头看向身旁的许汀兰,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汀兰,那姑娘是不是和你有过节?”
没等许汀兰应声,他又捻了捻指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添了些笃定:“方才吃饭时我瞧着,她眼神总躲着你,说话也怯生生的,她是不是害怕你?”
许汀兰闻言垂了垂眼睫,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漫上来,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从初见时的误会,把前因后果慢慢说了一遍,声音轻缓,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宋景然听完沉默片刻,指节抵了抵下颌,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正色,缓缓开口:“汀兰,你不能带有色眼睛去看别人。”
他话锋稍转,眼神柔和了些,带着几分真切的笃定:“自从你让枝枝和她玩了以后,枝枝明显开心了不少。所以和那姑娘玩也有好处,是不是?”
许汀兰指尖一顿,抬眼时眼底的怅然淡了些,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像落雪:“是我钻牛角尖了,只要枝枝开心就好。”说着望向房间方向,眸光软了几分,没再提过往的误会。
楼上,姜可妍对乔南枝说:“枝枝,我最近头发掉得很厉害,一缕就掉了很多,然后鼻子也出血。”
楼上房间里,阳光透过窗纱洒在木质地板上,落了一地细碎的暖光。乔南枝正拉着姜可妍坐在床边翻漫画,闻言动作一顿,指尖还捏着书页的边角,她侧过头,视线落在姜可妍发顶,伸手轻轻拨了拨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怎么会掉这么多?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没等姜可妍回话,她又瞥见对方鼻尖下隐约的红痕,连忙抓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眉头也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鼻子还出血了?疼不疼?有没有告诉家里大人?要不要明天去医院看看?”
姜可妍指尖揪着衣角,垂着眸子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说了,妈妈说让我多补补……应该没什么事的。”
“那也不行!万一呢,出了事我怎么办?”
乔南枝急得攥紧她的手,指尖都带了点力道,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焦灼和后怕:“补能管用吗?掉头发还流鼻血,这不是小事!”她伸手拢了拢姜可妍松散的发缕,指尖触到细碎掉落的发丝。
姜可妍拍了拍乔南枝的背:“没事的,你哭什么。”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乔南枝颊边的湿痕,自己眼底虽蒙着雾,却强撑着扯出浅淡笑意,指尖抚过散落的发丝,轻声道:“就是小毛病啦,说不定补几天就好了,别担心。”
“我……我只是怕失去你。”乔南枝埋进她肩头,声音闷哑又发颤,眼泪蹭湿了姜可妍的衣领,攥着她衣角的手越收越紧,像要抓住浮木似的不肯放,细碎的呜咽混着鼻音,软得让人心疼:“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没有你啊。”
姜可妍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底的雾气彻底凝作泪珠滚落,顺着脸颊砸在乔南枝发顶,她抬手紧紧抱住她,拍背的动作都带了颤,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不会的,我不走,我陪着你,一直陪着。”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许汀兰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枝枝,妍妍,我们要出去办点事,可能等到周天下午才能回来,你俩好好的。”
乔南枝连忙从姜可妍肩头抬起头,胡乱抹了把眼泪,哑着嗓子应道:“知道啦妈妈!”
姜可妍也赶紧擦了擦眼角,顺着乔南枝的话轻声补了句:“干妈放心。”
门外的许汀兰顿了顿,似乎听出她俩声音里的异样,又叮嘱了句:“冰箱里有水果和零食,饿了自己热饭,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别给陌生人开门。”
“好!”两人齐声应着,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又慢慢静了下来。
姜可妍望着她泛红却澄澈的眼,鼻尖微酸,轻轻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柔缓又真挚:“枝枝,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非常好的女生,我也挺羡慕你的。”
乔南枝一愣,随即眼眶又热了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鼻音却透着认真:“傻瓜,你才好呢!开朗又温柔,我能和你做朋友才幸运。”她把姜可妍的手揣进自己掌心捂热:“你羡慕我什么啊?我亲爸对我又不好。”
姜可妍垂眸蹭了蹭两人交握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轻得像落在心尖的羽毛:“羡慕你有干妈疼,有砚书哥护着,还有一副亮堂堂的性子,敢说敢做,不像我总怯怯的。”她抬眼时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又添了句,“更羡慕你,能健健康康的,想跑想笑都自在。”
话音落时,她悄悄攥紧乔南枝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光亮倏地暗了几分,慌忙别开眼,怕被看出心事。乔南枝心口一揪,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鼻尖发酸,却强扯出笑:“傻丫头,我有的以后都给你分一半!干妈也疼你,砚书哥也护着你,还有我呢,一辈子陪着你!”
可是姜可妍没有告诉她,自己得了白血病,可能活不久了。
那几个字在心底压了千百遍,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她望着乔南枝眼里毫不掺假的珍视,喉间像堵了团湿棉花,连呼吸都带着涩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乔南枝温热的手背,对比着自己冰凉的指尖,只敢在心里默念:枝枝,对不起啊,我骗了你,我怕是陪不了你一辈子了。”窗外的暖光依旧温柔,却照不进她心底那片早已荒芜的角落,散落的发丝落在肩头,像一场抓不住的、即将消散的梦。
乔南枝没察觉她心底的翻涌,只攥着她的手猛地起身,顺手抓过搭在床头的薄外套披在姜可妍肩上,又细心地帮她拢好领口:“趁现在爸妈不在,咱们去巷口的诊所看看,看完就去买你爱吃的草莓冰,走!”
姜可妍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指尖猛地抽紧,指甲掐进掌心生疼——她深知自己不能去,如果去了不就露馅了吗?她自己问过医生,白血病治疗不好,而且她已经中晚期了,没用了。
心底的绝望翻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轻轻挣开乔南枝的手,垂着头往后退了半步,声音轻得发飘,带着难掩的慌乱:“不……不去了枝枝。”
乔南枝回头愣住,看着她发白的脸和躲闪的眼,眉头又蹙起来:“怎么了?刚才不是答应了吗?”
姜可妍攥着外套下摆,指尖冰凉,不敢看她澄澈的眼,只胡乱找着借口,声音都在发颤:“我……我突然不难受了,真的,就是刚才有点虚,歇会儿就好,去诊所太麻烦了。”
她不敢提医生,不敢提病情,那句“中晚期治不好了”堵在喉咙里,烫得她眼眶发红,只能拼命忍着,生怕一开口就泄了底。
乔南枝盯着她苍白的唇和散落的发丝,心口隐隐发沉,眼底满是担忧,却没再硬拽她,只松了手,语气软下来带着真切的牵挂:“那好吧,如果你真的很难受的话,一定要跟我说,我们去医院。”
她伸手轻轻拂开姜可妍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冰凉的额头,又皱了皱眉,转身扶着她往床边走:“来,再躺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温糖水,补补力气。”
姜可妍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后背抵着床头,望着乔南枝转身的背影,鼻尖一酸,连忙低下头,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这份沉甸甸的关心,她受之有愧,却又贪婪地想多留片刻。
她悄悄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指尖冰凉得连屏幕都划不利索,点开备忘录。往上翻,竟躺着十几条未发送的心事,字字都是藏不住的隐忍:“今天流了三次鼻血,还好没被枝枝看见”“头发掉得越来越多,以后不能和枝枝扎同款辫子了”“医生说已经中晚期了,原来我剩的时间这么少”……指尖顿了许久,她又缓缓敲下新的一行:对不起,枝枝,我不想让你替我担心。
打完迅速将备忘录加密,把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按在胸口,冰凉的机身硌着发疼的心脏,刚藏好手机,就听见乔南枝的脚步声传来,慌忙抬手拢了拢头发,将散落的发丝攥在手心,强装无事地抬眸浅笑。
乔南枝搬了小凳挨着床边坐下,拿起方才没看完的漫画,指尖轻轻翻过书页,低声细细念着里面的台词,声音温柔又平稳,成了房间里最安心的背景音。阳光透过窗纱筛下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暖光,落在姜可妍散落的发间,也落在乔南枝认真的侧脸上,画面温柔得像幅不敢触碰的画。
姜可妍半靠在床头,望着乔南枝的侧脸,悄悄攥紧了掌心的发丝,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脑海里闪过备忘录里那十几条心事——从最初察觉身体异样的慌张,到确诊后的绝望,再到看着乔南枝时的不舍与愧疚,字字句句都是藏了许久的秘密。她望着乔南枝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泪意悄悄凝在睫羽下,不敢眨眼,怕泪珠滚落泄了底,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枝枝,对不起啊;枝枝,谢谢你陪着我;枝枝,我好想陪你久一点,久到扎同款辫子,久到吃遍巷口的小吃,久到一起长大。
她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又落了几根碎发在掌心,连忙攥紧藏在被子里。乔南枝念到有趣的桥段,转头冲她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你看这个主角,是不是跟你一样软乎乎的?”
姜可妍连忙弯起嘴角回应,眼底的湿意却藏不住,只能借着低头抿糖水的动作,悄悄擦掉眼角的泪珠,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嗯,挺像的。”
乔南枝没察觉异样,只接着往下念,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捎来细碎的蝉鸣,房间里满是安稳的气息。姜可妍听着乔南枝的声音,慢慢闭上眼,将脸颊轻轻贴在温热的杯壁上,贪婪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好。她知道这份温柔终会消散,却还是想把此刻的暖意刻在心底,连同乔南枝的笑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爱你”,一并藏在记忆里。
夕阳渐渐西斜,暖光慢慢褪去,房间里染上淡淡的暮色。乔南枝念得口干,放下漫画去倒水,姜可妍望着她的背影,再次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点开加密的备忘录,在新的一行轻轻敲下:枝枝,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光悄悄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静谧又温柔。只是没人知道,那部藏在枕头下的手机里,藏着十几条未说出口的心事,藏着一个女孩最沉重的秘密,还有对这个世界、对身边人,最深沉的牵挂与遗憾。这份隐忍的温柔,终将在时光里,留下最酸涩也最珍贵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