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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月栖枝

月未栖

女子立在漫山浓雾里。

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她纤长的身影上,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月华。她长发垂落,面容始终被山间晨雾笼罩着,模糊不清,直到月华流照,她睁大双眼,可见一枚弯月印记,在雾里泛着清冷的莹光。

下一瞬,数道黑影自雾中窜出,利刃出鞘的锐响划破静谧,直逼她胸口,就在刀锋即将近身的刹那,一道凛冽剑光骤然破空而来。

亦是白衣,来人逆光而立,看不清眉眼,只利落挥剑。不过三两周便将一众刺客逼退。茫茫大雾里,两道白衣身影相对而立。竹叶随风卷过,模糊言语,看不清神情。她只能远远望着,看这两道身影在雾中短暂停留。

这时,画面骤然碎裂

阴冷,潮湿,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瞬间席卷而来

她被沉重镣铐锁在冰冷的石壁上,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她蜷缩在角落,连抬头望域的资格都没有,耳边全是贪婪的低语。

再然后,梦境猛然下坠,彻底坠入虚无。

她猛地睁开双眼,胸腔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冷汗。身下的木床带着林间的潮气,身上盖着的是慕寻尘随手搭上的白色粗布棉被。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雾顺着窗缝漫进屋内,带着忘忧竹林独有的草木气息。腰间的伤口被布带裹住,还在隐隐作痛,昨晚慕寻尘落在她额间的一缕微弱灵力,仍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荡。雾里白衣女子,月印...

她依旧什么都不懂,不懂这梦境,到底藏着什么?

木门发出“吱呀”声,被极轻的推开。

慕寻尘走了进来,一身白衣,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眼侧。恰到好处的遮住了眼底大半情绪。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脚步放得极轻。

他将瓷碗轻轻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床上的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是把瓷碗端给她,只说了一个字:“吃”

她拘谨的接过碗,小口小口吞咽米粥。温热的食物划过喉咙,抚慰了长久饥饿的脏腑。她吃得很慢,像一只警惕的幼兽般,偶尔抬眼,又迅速低下头。

慕寻尘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她的额间那道月印。昨夜匆忙之下,他只瞥见一抹冷光,此刻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纹路形如弯月,不像印刻上去的,仿佛只是一个飘影。

眼前白雾扩散,慕寻尘缓慢闭上双眼。

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正邪各派无数功法印记,听过无数上古秘闻,却从不知晓这道弯月印记,究竟藏着何等来历?

他只察觉这印记灵力清冽。

三百年醉隐避世,他不闻仙门秘闻,异族旧事,血影宗追杀的内情也只粗略知晓对方在搜寻带月印之人,背后根由更是茫然。

“魔教宗的人在找你。”直述简单,不带疑问。

她握碗的手猛的一颤,长睫微动,低头像是默认了。

“他们盯上的是你与生俱来的异样,额上的东西,便是寻你的凭据。”慕寻尘说的笼统模糊,他似乎还未知道血脉称谓也不明白月种献祭的真正含义。但只凭过往偶遇,斩杀追兵的零碎见闻知晓这枚印记是祸端源头。

她眼底浮出慌张,雾中女子的身影又一次窜入思绪。

“留在这里,忘忧竹林雾重气隐,可掩盖你的气息,他们找不到”慕寻尘抬步走到床前垂眸看向她。

三百年人间起落,师尊离世,至亲陌路,早令他看淡红尘牵绊,昔日荒郊偶遇浑身血污蜷缩在地的少女,本可以视而不见,佛袖离去,偏偏那一枚弯月印记撞入眼底,勾出尘封在浓雾月色里的旧忆,一时恻隐,便动了收留的念头。

“你无处可去,我可以教你练剑,习得傍身本事,往后能自保。”

她骤然抬首,清澈眼眸盛满错愕与欣喜。

“但是先说好,你身上与生俱来的异状,暗藏隐患,倘若日后体内异变失控,我绝不会多留情意。”

这话是他凭着直觉告诫,他说不清隐患来自哪,只隐约察觉那一枚印记附带的力量并非寻常。

少女听不懂晦涩的隐患,只牢牢记住眼前之人上是愿意收留自己的贵人。她连忙掀开被子,赤脚微微躬身,要不是腰上有伤,真不知道她会做出些什么来。

她身形纤细,礼数端正,语气轻柔笃定,还带着紧张的颤抖:“弟子!愿意拜师,全凭师尊教诲。”

慕寻尘看了她片刻,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二人之间,他缓缓出声:“你有名字吗?”

“他们叫我的名字吗...?”

“那以后...”他思考着答出“你便叫栖月”

栖月,即便只是那轮清冷孤寂的弯月,也应寻得一枝可栖。

栖月愣怔,这是她人生中最特别的名字,不再是“杂种”那类令人不舒服的名字。

她虽不知名字的由来,也不知道怎么写,她从小就没读过多少书,甚至连字都认不全。

是啊,“栖月”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她只是满心欢喜,屈膝认认真真行了礼,这些正常礼节,还是在她这几天摸爬滚打搜索会的。

一礼落地,师徒名分就此定下。

慕寻尘注意到她腰间还有伤,轻声叮嘱:“你身上伤势未愈,安心在屋里修养,等伤彻底养好,再开始随我修习剑法。”说完,不再多留,转身轻轻合上木门。

屋内只剩栖月一人,她慢慢起身坐回床沿,抬起手臂,抚摸指尖,似乎有淡蓝色的纹路隐现,却又快速消失。

接下来的数日,栖月精心养伤。

白日无事,师尊也只是来找她几次,给她送吃食。平常,她就静坐在窗边,木屋木窗半敞,潮湿的山雾被清风卷着。栖月换上了慕寻尘闲置的素色外衫,不大不小,正好罩住她单薄纤细的身形。

这道显得她不像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反倒有些成熟,肌肤带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薄粉,衬得眉心那枚淡蓝弯月愈发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