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和解

吵架后的那天晚上，王橹杰没有回寨子。

穆祉丞躺在床上，王橹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和窗外的风声。

穆祉丞看着天花板，想着下午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他看见王橹杰哭的时候，心里疼得厉害，但他知道那些话必须说。如果不说，他们之间会越来越糟。

“王橹杰。”他开口。

“嗯。”王橹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沙哑。

“你还在生气吗？”

沉默了几秒。“没有。”

穆祉丞转过头看着他。王橹杰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目光落在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那你在想什么？”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你说的话。”

穆祉丞等着他继续说。

“你说你是成年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王橹杰慢慢说，“我想了很久，你说得对。”

穆祉丞心里一软。

“但是，”王橹杰转过头看着他，“我担心你，不是不信任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出事那天，我在寨子里等你回来。等了很久，等来的是张函瑞的电话，说你出车祸了，在医院。”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穆祉丞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东西。

“我从寨子跑到医院，用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一个小时，我想了很多。想你万一醒不过来怎么办，想你万一有什么后遗症怎么办，想了很多。想得越多越怕，越怕想得越多。到了医院，你还在急救室里，门关着，看不见。我坐在外面等，等了很久。”

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你醒了。你看着我叫我的名字，那一刻我想，我再也不要让你出事了。”

穆祉丞听着，鼻子酸酸的。

“所以你就开始管着我？”他问，声音很轻。

王橹杰点点头。“我知道我过分了。张函瑞跟我说过，我自己也知道。但是管着你的那些时候，我心里反而踏实。因为我知道你在哪儿，在做什么，安不安全。”

他抬起头，看着穆祉丞。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控制不了。”

穆祉丞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橹杰，”他说，“你过来。”

王橹杰站起来，走到床边。

穆祉丞伸手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下来。

“以后你担心的时候，就告诉我。”穆祉丞说，“不要闷在心里，然后用管着我的方式来让自己踏实。你告诉我你怕，我告诉你我没事。我们聊，聊完了就好了。”

王橹杰看着他，目光微微颤动。

“可以吗？”他问。

“可以。”穆祉丞说，“今天下午我们不就说好了吗？以后吵架，别憋着。说出来，吵完了就好了。”

王橹杰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好。”他说。

穆祉丞笑了，握紧他的手。

“那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橹杰想了想。“有。”

“说。”

“你以后坐车，必须系安全带。”

穆祉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去远的地方，必须告诉我。”

“好。”

“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好。”

“还有——”

“王橹杰，”穆祉丞打断他，“你是想说这些，还是想说我以后都听你的？”

王橹杰沉默了。

穆祉丞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看，你又开始了。”他说，“我们说好了，你担心的时候告诉我，不是用管我的方式。”

王橹杰低下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穆祉丞说，“你只要记住，我会照顾好自己。你要相信我。”

王橹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半空，银白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王橹杰。”穆祉丞叫他。

“嗯。”

“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睡吧。”

王橹杰看了看旁边的空床，又看了看穆祉丞。

“我怕压到你。”

“睡旁边那张床。”穆祉丞笑了，“不是让你睡我旁边。”

王橹杰的耳尖红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床上躺下。

病房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穆祉丞听见王橹杰翻身的声音。

“王橹杰。”

“嗯。”

“谢谢你。”

王橹杰沉默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照顾我。”穆祉丞说，“虽然有点过头了，但是谢谢你。”

黑暗中，他听见王橹杰轻轻笑了一下。

“不用谢。”王橹杰说，“你快点好起来就行。”

穆祉丞笑了。

“好。”他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照在两张床上，照在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脸上。

穆祉丞闭上眼睛，感觉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松。

他知道，有些话说开了，就不会再成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