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我十年

净水湖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金离瞳站在岸边，一身暗金色的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平静的水面上，眼底有疲惫。

叶罗丽飘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他们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了。谁都没开口。最后还是金离瞳先打破了沉默。

金离瞳“你……过得还好吗？”

叶罗丽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叶罗丽“挺好的。主人现在是大画家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我跟着她也算沾光。”

金离瞳点点头，没再说话。又沉默了一会儿。

叶罗丽轻轻叹了口气，飘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叶罗丽“金离瞳。”

金离瞳“嗯。”

叶罗丽“对于曾经的事，我没办法说不介意。”

金离瞳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叶罗丽“我记了很久。你认错人的时候，我站在你面前，可你眼里看的不是我。那种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金离瞳垂下眼，喉结动了动。

金离瞳“……抱歉。”

叶罗丽“你道过很多次歉了。”

金离瞳沉默了。他知道。他知道自己道过很多次歉，可他也知道，有些伤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

叶罗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而是真的、带着释然的笑。

叶罗丽“但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翻旧账的。”

金离瞳抬起头。叶罗丽飘近了一点，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悬在他面前。

叶罗丽“我想说，我想一笔勾销了。”

金离瞳怔住了。他看着那只小手，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有些迟疑地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凉凉的。

金离瞳“你……”

叶罗丽“金离瞳。”

叶罗丽打断他，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傲娇。

叶罗丽“我说一笔勾销，不是说我忘了。我是说，我不想再记着了。那些事，翻篇了。以后……”

叶罗丽“以后你好好补给我就行了。”

金离瞳看着她，喉结又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却格外认真。

金离瞳“好。”

就一个字。可那个字里，有他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叶罗丽弯了弯嘴角，把手收了回去。

叶罗丽“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说，转过身去，声音听起来轻快了不少。

叶罗丽“你可不许再食言啊，金离瞳。”

金离瞳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金离瞳“……不会了。”

晨风吹过，湖面泛起细细的涟漪。两个人站在岸边，一个在水面上，一个在水雾里。隔得不远。也没再靠近。可有什么东西，悄悄不一样了。

净水湖的另一边，水清漓负手而立，看着远处那两道人影。

韩冰晶站在他身侧，一袭冰蓝色的衣裙，清冷如霜。她看着自己的哥哥，看了很久，终于开口。

韩冰晶“哥哥。”

水清漓“嗯。”

韩冰晶“她是人类。”

水清漓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声音淡淡的：

水清漓“我知道。”

韩冰晶“人仙殊途。若按照规矩，你要承受仙罚的。”

水清漓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净水湖的水面，没有波澜，也没有犹豫。

水清漓“我明白。妹妹，一切我都甘愿。”

韩冰晶皱了皱眉。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他说甘愿，那就是真的甘愿。不是逞强，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之后，依然选择如此。

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担心。

韩冰晶“哥哥，人类会生老病死。你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变老，有一天……她会走不动，会生病，会……”

她顿了顿，没把那个字说出口。

韩冰晶“若真有那一天，你该怎么办？”

水清漓沉默了。风吹过湖面，带起几片落叶，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纹。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水清漓“妹妹。”

韩冰晶“嗯。”

水清漓“她等了我十年。”

韩冰晶愣住了。

水清漓转过身，面对着那片净水湖，目光悠远。

水清漓“一个人类，能有多少个十年？”

他说，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水清漓“她把这十年，都用来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水清漓“我不可能再负她了。”

韩冰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说，哥哥，你这样不值得。可她又想，什么是值得？如果那个人等了她十年，她会不会也像哥哥一样，甘愿承受一切？

她不知道。可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