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面对

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见一条消息。方予琛发来的。两个字：

方予琛“睡了？”

喻晚棠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她没回。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路灯亮着。树影晃着。她坐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再也没亮起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可她不知道该回什么。问他分清了吗？不敢。告诉他别想了？舍不得。说我想你？说不出口。

她太清楚了。他没法分清。也不敢分清。她没办法做指望。

第二天早上。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看见喻晚棠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什么都是“喻小姐？”

喻晚棠回过神，把纸条收起来。

什么都是“今天可以出院了。”

什么都是“医生说你膝盖恢复得不错，回去注意休息就行。”

喻晚棠“好。”

护士走了。

喻晚棠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阳光很好。她看着那片阳光，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昨晚那条消息。

方予琛“睡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喻晚棠“没。”

发送。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收拾东西。那张纸条还攥在手心里。她展开看了一眼。

方予琛“我会分清的。等我。”

她笑了一下。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最深处。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有人喊她。

方予琛“喻晚棠。”

她转头。方予琛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着她。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眼眶下面有点青，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

喻晚棠站在原地，没动。

方予琛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谁都没往前走。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也落在地上。

喻晚棠“你怎么来了？”

方予琛“接你出院。”

喻晚棠“不用。”

方予琛“我知道。”

喻晚棠看着他。

喻晚棠“那你来干嘛？”

方予琛沉默了一会儿。

方予琛“来看你。”

喻晚棠没说话。

方予琛“就看看。”

喻晚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种笑，方予琛看着，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喻晚棠“方予琛。”

喻晚棠“你别来了。”

方予琛没说话。

喻晚棠“你看我，有什么用？”

喻晚棠“你分清了吗？”

方予琛沉默。

喻晚棠“没分清，对吧。”

她替他回答了。

喻晚棠“我也没分清。”

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

喻晚棠“我们俩都分不清。”

喻晚棠“那就别见了。见了也难受。”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方予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腿还是有点瘸。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他开口喊她。

方予琛“喻晚棠。”

她没停。他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追上去该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阳光落在空荡荡的街上。他站了很久。

顾若白回国那天，北京下着小雨。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从机场打车直接到了贤武道馆。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少年队的队员，跟着队伍来这儿交流。方予琛站在场中央，冷着脸训人。喻晚棠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

那时候她眼睛里有光。

现在呢？他不知道。

他推门进去。

训练场上，学员们正在热身。方予琛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训练板，面无表情地看着。

顾若白走过去。方予琛余光扫到他，愣了一下。

#方予琛“你怎么回来了？”

顾若白“不欢迎？”

方予琛没说话，把训练板递给旁边的教练，转身往外走。顾若白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休息室。门关上。

#方予琛“说吧。”

方予琛转过身，看着他。

#方予琛“什么事？”

顾若白靠在门边，没急着说话。

他打量了一下方予琛，眼眶下面有点青，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

顾若白“你知道了多少？”

方予琛皱眉：

#方予琛“什么？”

顾若白“五年前的事。”

顾若白“那场比赛。她受伤的事。”

方予琛沉默了一下。

#方予琛“够多了。”

顾若白“多是多少？”

方予琛看着他，眼神有点冷。

#方予琛“你想说什么？”

顾若白没回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顾若白“她膝盖里三根钢钉。”

顾若白“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方予琛没说话。

顾若白“我陪她做过康复。”

顾若白“第一年，她连路都走不了。第二年，能走，但不能跑。第三年，能跑，但不能跳。第四年，能跳，但不能打元武道的比赛。”

他转过身，看着方予琛。

顾若白“第五年，就是现在。”

顾若白“她能打，但打完之后，得躺三天。”

方予琛的手攥紧了。

#方予琛“我知道。”

顾若白“你知道？”

顾若白笑了，那种笑让方予琛不舒服。

顾若白“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她每次下雨膝盖就疼吗？你知道她每天晚上要热敷才能睡着吗？你知道她为什么蹲着叠护具吗——因为站着太久腿会肿？”

方予琛没说话。

顾若白“你不知道。”

顾若白替他回答。

顾若白“你什么都不知道。”

#方予琛“那你告诉我。”

方予琛看着他。

#方予琛“告诉我，我不知道的。”

顾若白沉默。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外面的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顾若白“她为什么不告诉你？”

方予琛愣了一下。

顾若白“我是说，她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为什么不让任何人知道？”

顾若白看着他，方予琛皱眉：

#方予琛“因为她——”

顾若白“因为她妈？”

顾若白打断他。

顾若白“因为她觉得欠你的？”

方予琛没说话。

顾若白“那是她跟你说的。”

顾若白“但她没告诉你全部。”

方予琛盯着他。

#方予琛“你知道什么？”

顾若白走到他面前，站定。

顾若白“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