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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锦书错寄

故月归翎

有人要害沈祈年。

害他的,是军中副将周凛。

两人早年同入军营,资历相当、战功伯仲之间,可沈祈年素来得军心、皇恩最盛,次次军功皆归其首,周凛始终被压一头,心底藏着经年的怨怼与不甘。

更要紧的是,周凛早年靠着巴结后宫嫔妃才爬至副将之位,如今皇帝独宠中宫、断然遣散后宫,他失了后宫这层靠山,权位摇摇欲坠,眼下沈祈年奉旨南征,离了京城这是非地,周凛便认定这是铲除劲敌、取而代之的唯一机会,暗中布下了构陷的死局。

而凤仪宫内,余清愉的牵挂,早已越过了君臣的红线。

沈祈年前去南征一走便是数月,南疆战火频传,京中只有寥寥几字的军报传来,说他身先士卒,说南疆蛮夷节节败退,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慌。

她总想起那日御花园里,他仓皇逃走的背影,觉得他像块寒冰,却又偏偏在她心口刻下了最深的热痕。

这日,她终于按捺不住。

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心腹侍女春桃在侧。

她坐在妆台前,铺开一方御用的洒金薛涛笺,笔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春桃“娘娘,”

春桃低声劝道,

春桃“沈将军乃国之柱石,南征是奉旨行事,娘娘挂念太过,也需保重凤体才是”

皇后笔尖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却依旧固执地写道:

愉贵人(皇后)“我知道君臣有别,可他……他是为了陛下,为了江山才身陷险境”

愉贵人(皇后)“我写一封私信,问问安好,并不算逾矩”

她字字斟酌,只写了“前线辛苦,保重身骨,盼早日凯旋”这类寻常话语,写完封入锦盒,交由春桃:

愉贵人(皇后)“此事机密,你即刻乔装出宫,往城外驿站递信,走军驿密道送往军中,交予沈将军,不可惊动任何人”

春桃领命,当即换上寻常布衣,掩去宫人身份,趁着暮色悄悄从角门出宫,一路谨慎赶往驿站递信,半点风声未曾泄露。

而在南疆,沈祈年正于军帐中处理完最后一份军情。

帐外夜风凛冽,烛火摇曳。

他接过递来的书信,见那“皇后懿旨”的封记,虽有一瞬意外,却并未多想。

拆开一看,通篇尽是温和的关切,干净得体,半点僭越之意都无。

他取过信纸,提笔回信,落笔依旧是那般恭谨冰冷:

沈祈年“娘娘多虑,南疆诸事皆在臣掌控之中,早晚必平,以安陛下与皇后之忧”

写完,他折好,随手交给传信的亲兵:

沈祈年“带回京城,交予皇后心腹”

亲兵应道:“末将遵命”

沈祈年便不再看,只继续批阅军报,于他而言,这不过是臣子本分,那封信也好,这封回信也罢,都只是君臣间的寻常往来。

可他不知道,那封信在返程途中,早已被人半路截获。

那些布下暗局的人,本就等着机会构陷沈祈年与皇后私通。

他们早在沈祈年府中布下暗线,摸清了他书房暗格的所在——那里面藏着数百封早年未送出的旧信,是他当年远赴南征、写给心中唯一师父唐翎月的情书。

师父嫁人后,他便将所有信件上的“师父”二字尽数划去,独自封存,旁人皆不知这暗格的存在,只当是他过往寻常旧物。

今日,他们精准挑了一封语气最暧昧、情意最炽烈的旧信——纸上写着“我数着日子,还有多久能回到京城,多久能再见到您。每多一天,我对您的心意,就多一分。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怕我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字句滚烫得仿佛要烧穿纸页,正适合用来伪造“双向倾心”的假象。

亲兵回程途中,被数名黑衣人截住。

黑衣人“交出那封信,饶你一命”

为首之人冷声道。

亲兵一愣,刚要反抗,却已被制住。

来人迅速换掉沈祈年的回信,从暗袋里摸出那封挑好的旧情书,封好后重新塞回他怀中:

黑衣人“照着原路回去,半个字都不许声张”

黑衣人“你家老小在京中安身立命,我若想动,不过是抬手的事”

黑衣人“乖乖把信送进宫,万事皆休;敢有半分异动,我不介意让你家,血流满门”

亲兵惊魂未定,只得点头。

当那封信重新送到皇后手中时,她的心砰砰直跳。

她屏退左右,独自拆开信封。

第一眼看见那满篇的字迹时,她呼吸都滞了一瞬,可往下读,她整个人怔住了——

信里没有君臣客套,没有“臣遵旨”,也没有“早日班师”。

纸上写着的,是压在心底多年的爱慕,是远赴征途时对那个人的刻骨思念,字句热烈又缱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都要向她奔赴。

那些被划去的称呼,在她眼里成了“碍于身份的遮掩”,只当是他碍于君臣礼法,不敢直白言说。

愉贵人(皇后)“原来……他也是深爱”

皇后指尖冰凉,眼眶却骤然发热,心头翻涌着滚烫的笃定,

愉贵人(皇后)“并非我单相思,他心里,本就有我”

她紧紧攥着那封旧信,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燃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决绝:

愉贵人(皇后)“既然如此,这后位我不要了,这深宫我不待了”

愉贵人(皇后)“等他班师回朝,我定要他带我走,远走高飞,再不入这牢笼半步”

而这一封被精心掉包的旧情书,不仅成了她私奔的底气,更像是一枚引信——它即将点燃京中针对沈祈年的惊天变局,也将她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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