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月见蓝湛仍旧不肯让自己替他换药,倒也没有再勉强。
她将药瓶塞进蓝湛手里,语气放轻了些。
“药我放你这儿了。”
“等会儿记得自己换。”
蓝湛垂眸接过,低声道:
“多谢。”
沐月点了点头,随后忽然转头看向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魏婴。
“等等。”
魏婴回头。
“嗯?”
沐月晃了晃手里的水袋,慢悠悠走过去。
“我跟你一起。”
“阿湛这边让他自己待会儿。”
魏婴眼睛顿时亮了。
“好啊。”
他说完,还故意回头冲蓝湛挥了挥手。
“蓝湛,我们马上回来——”
蓝湛:“……”
他冷着脸偏过头,显然不想理他。
旁边的江澄看了一眼蓝湛那条明显不自然的腿,眉头皱了皱。
“他没事吧?”
话音落下。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沐月原本正往前走,闻言脚步微顿,转头看向江澄,眼底忽然浮起一点笑意。
“嗯?”
“阿澄,我没听错吧?”
江澄瞬间炸毛。
“什么?”
沐月故意拖长语调。
“你居然会主动关心阿湛?”
“你不是最不希望阿羡去搭理他的吗?”
江澄耳根瞬间红了一点。
“我、我那是——”
“我只是怕魏无羡又惹事!”
他说着,越解释越乱,最后索性恼羞成怒。
“关你什么事!”
沐月轻轻挑眉。
“是不关我事。”
“可某些人嘴上说着别管,结果还是偷偷担心。”
江澄:“……”
他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狠狠瞪了魏婴一眼。
“你们两个简直一个德行!”
说完,转身就走。
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魏婴站在原地,直接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
“阿月,你也太厉害了!”
“江澄脸都黑了!”
沐月抱着手臂,慢悠悠道:
“谁让他总是嘴硬。”
“明明在意,却偏偏装得跟谁都不熟一样。”
魏婴一边笑,一边跟着她往溪边走。
山间溪水冰凉清澈。
两人蹲在溪边打水时,四周难得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梢。
枫叶顺着溪流缓缓飘远。
魏婴低头洗了把脸,终于觉得这一路的疲惫散了些。
他正准备说话,视线却忽然顿了一下。
不远处。
温情正站在树下。
红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似乎正在与几名温氏门生交代什么,神色冷淡,眉宇间却明显带着几分疲惫。
魏婴微微皱眉。
“温情……”
他说着,下意识便想过去。
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魏婴一愣,回头。
沐月站在他身后,神色平静。
“别过去。”
魏婴怔了怔。
“怎么了?”
沐月松开手,目光落向远处的温情。
“她如今在不夜天,本就处境艰难。”
“你现在过去,只会让更多人注意到她。”
魏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才发现。
附近不少温氏门生都若有若无地盯着温情。
那种目光,并不像是尊敬。
更像监视。
魏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温氏连她都不信?”
沐月轻轻“嗯”了一声。
“温若寒从来不会真正信任何人。”
“尤其如今这种时候。”
魏婴沉默下来。
他忽然想起温宁昨晚偷偷送药时那副紧张模样。
也忽然明白了。
温情姐弟在岐山,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般风光。
甚至可能比谁都如履薄冰。
想到这里,他终究还是收回了脚步。
“行吧。”
“那就不给她添麻烦了。”
沐月侧头看了他一眼。
忽然轻轻笑了。
“难得啊。”
魏婴挑眉。
“什么?”
“你居然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魏婴顿时不服。
“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沐月:“昨天在地牢里。”
魏婴:“……”
他瞬间被噎住。
随后理直气壮地反驳:
“那能怪我吗?”
“温晁那混蛋居然放狗!”
一提到狗,他脸色都隐隐变了变。
沐月看着他那副又气又憋屈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魏婴原本还想继续控诉。
可一抬头,看见她笑,忽然就安静了。
山间风轻轻吹过。
溪水映着碎光。
少女站在溪边,眉眼间难得带了几分轻松笑意。
魏婴看着她,心脏忽然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怔了片刻。
随后立刻移开视线,低头假装继续装水。
耳根却悄悄红了。
偏偏沐月还毫无察觉。
她只当魏婴是被自己笑得不好意思了,还故意补了一句。
“现在知道怕了?”
魏婴嘴硬:
“我那不是怕!”
“我只是……不喜欢那东西!”
沐月拖长声音:
“嗯——不怕。”
魏婴:“……”
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她。
最后只能认命地抱着水袋,小声嘀咕:
“你最近越来越像江叔叔了。”
“念人都一套一套的。”
沐月闻言微微一怔。
随后眸色却柔和下来。
“是吗?那你是喜欢还是讨厌呢?”
他扬起了笑。
“自然是喜欢。”
不远处,那边已经传来江澄不耐烦的声音。
“魏无羡!沐柒柒!”
“打个水打到天荒地老吗?!”
魏婴瞬间回神。
“来了来了!”
他抱起水袋,转头冲沐月眨了下眼。
“走吧。”
“再不回去,江澄又该炸了。”
沐月轻轻失笑。
“你也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而不远处。
蓝湛仍安静坐在树下。
白衣映着暮溪山昏暗天光,背影清冷孤寂。
直到看见魏婴回来。
他原本微垂的眸光,才终于轻轻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