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溪山。
山林幽深，古木参天。
众人越往山中走，四周便越发安静。
头顶枝叶层层交叠，将本就昏暗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脚下阴影蔓延，潮湿泥土间散着腐叶气息。
除了风吹林海时掀起的沙沙声，四周再听不见别的动静。
安静得诡异。
仿佛整座山林——
都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他们。
一路上，温氏门生神色警惕，世家弟子则大多沉默不语。
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隐隐传来水声。
众人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溪流横穿山间。
溪水清澈，潺潺流淌，几片红枫顺着水流缓缓漂下。
溪声与枫影，倒是将一路沉闷压下去几分。
连空气都似乎轻缓了些。
魏婴和江澄走在前面，一路压低声音，变着法子骂温氏。
“温晁那张脸，我迟早给他踹进溪里喂鱼。”
“你先活着出去再说吧。”
“那不行，我这人向来有仇当场就想报。”
江澄翻了个白眼。
“你迟早死在那张嘴上。”
魏婴正准备再反驳，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白色身影。
他微微一顿，回头望去。
蓝湛正走在队伍后方。
白衣如雪。
只是步伐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虽极力掩饰，可细看之下，仍能看出右腿落地极轻，几乎不敢用力。
魏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想过去找蓝湛说话。
只是每次刚靠近，对方不是转身便走，就是冷着脸一句“不必”。
江澄更是三番两次警告他少去招惹蓝忘机。
可如今看着蓝湛那明显恶化的腿伤，魏婴终究还是没忍住。
他脚步一转，便想往那边走。
江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
“你又干什么？！”
魏婴低声道：
“你没看见他腿伤越来越严重了吗？”
“再这么走下去，那条腿真得废。”
江澄死死拉着他。
“魏无羡，你帮他的已经够多了！”
“人家未必领情，你还非得往上凑？”
魏婴皱眉。
“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
“我管不管是我的事。”
他说着，理直气壮道：
“再说了，我把人背起来就走，他还能在我背上掐死我不成？”
江澄差点气笑。
“你倒真敢想。”
“现在这种时候，咱们自己都顾不上了，你还有空操心别人？”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况且——”
“沐柒柒不是一直在照顾蓝忘机吗？轮得到你操心？”
魏婴一愣。
不知为何，听见这句话时，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但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又摆摆手。
“那不一样。”
“有些事，总得有人管。”
说完，直接挣开江澄，朝蓝湛走去。
“蓝湛。”
蓝湛抬眸看了他一眼。
神色依旧淡淡。
“何事。”
魏婴上下打量他。
“你腿到底怎么样了？”
蓝湛目不斜视。
“无事。”
魏婴一听就头疼。
“你每次都说无事。”
“蓝湛，咱们好歹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交情吧？”
“有什么不能说的？”
蓝湛依旧只有两个字。
“无事。”
魏婴被他噎得一顿。
半晌后，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我背你吧？”
蓝湛：“……”
他终于转头看向魏婴。
冷冷吐出两个字。
“无聊。”
魏婴却不死心。
“我认真的。”
“你再硬撑下去，腿真废了怎么办？”
蓝湛神色微冷。
“与你无关。”
魏婴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
“你——”
话还没说完。
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所有人，原地休息。”
众人一怔。
纷纷停下脚步。
温晁皱眉看向说话的人。
“你又想干什么？”
沐月站在不远处，神色淡淡。
“队伍里有人受伤。”
“继续赶路，只会拖慢速度。”
温晁脸色难看，却偏偏不敢真跟她翻脸。
只能压低声音咬牙道：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沐月瞥了他一眼。
“你管得着吗？”
温晁：“……”
旁边几个温氏门生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沐月已经转身朝蓝湛那边走去。
她从乾坤戒里取出水袋，递给蓝湛。
“阿湛，先喝点水。”
蓝湛微微一顿。
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多谢。”
魏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可还没等他细想，便听见沐月继续道：
“坐下。”
蓝湛抬眸。
“无碍。”
沐月神色平静。
“你若真无碍，就不会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蓝湛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缓缓坐下。
沐月半蹲下来，从乾坤戒里取出药膏与纱布。
“阿羡，扶着他些。”
魏婴立刻应声。
“好嘞。”
他动作极快地蹲到另一边，小心扶住蓝湛。
蓝湛身体微僵，下意识想避开。
却被魏婴按了回去。
“别动。”
“你这伤再拖下去，真想以后当瘸子啊？”
蓝湛：“……”
沐月低头替他检查伤势。
刚准备掀开裤脚。
蓝湛却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不必。”
气氛微微一静。
沐月抬眸看他。
蓝湛耳尖隐隐泛红，神色却依旧强撑镇定。
“已经无碍。”
魏婴在旁边一看，顿时乐了。
“蓝湛，你不会害羞吧？”
蓝湛冷冷扫了他一眼。
“闭嘴。”
魏婴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沐月有些无奈。
“只是换药而已。”
蓝湛沉默片刻。
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魏婴见状，立刻十分识趣地站起身。
“那个——”
“我去打点水！”
说完转身就跑。
速度快得像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蓝湛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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