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零点,还有三十分钟。
德云社总部大楼,顶层的战略会议室灯火通明,空气却凝滞如铁。栾云平、张云雷、高峰、侯震,以及法务、公关核心成员,全部到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微博、抖音、几家主流新闻门户的后台发布界面,以及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00:29:47。
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到近乎肃杀。公关部负责人正在做最后的发布流程确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零点整,德云社官方微博、抖音、微信公众号同步发布‘严正声明’及‘澄清文件’。声明措辞已按栾总要求,最强硬,不妥协,直接点名对方行为涉嫌诽谤诬陷,宣布已全面启动法律程序。澄清文件包含‘晨光福利院’的补充说明扫描件、老院长音频节选及文字稿。同时,我们联系好的七家权威媒体、五家行业头部自媒体,将同步推送深度报道,方向是‘揭露网络黑产利用历史档案恶意造谣的产业链’、‘德云社强硬维权,守护创作者尊严’。所有通稿、图片、视频素材,已全部就位,审核完毕。”
“沈总那边联系了吗?”栾云平盯着屏幕,问道。
“联系了,沈总助理回复,他们会在我们发布后的第一时间,以投资集团名义发布支持声明,并宣布已就此次恶意商业诋毁行为,启动独立调查和追责程序。”法务负责人回答。
“师父和于老师那边?”
“已经沟通,两位老师同意,在他们个人微博转发我们的声明,并附上简短支持话语。”张云雷答道。
“好。”栾云平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这一仗,关乎德云社的声誉,关乎林破晓的前途,也关乎我们这行,还能不能容得下一支说真话的笔。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赢。零点,准时,开火!”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激起回响。
山中别墅,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
林破晓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只留下书桌上那盏台灯,晕开一小圈温暖的光域。她坐在光晕里,面前摊开着素描本,最新一页上,是那颗刚刚画下的、嫩绿的芽。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上是栾云平发来的最后确认信息:“一切就绪。别怕。”
她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渐渐停歇、只剩屋檐滴水的淅沥雨声。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和血液流过耳膜的微弱声响。
她拿起铅笔,在那颗嫩芽的旁边,开始勾勒。线条不再凌乱,而是变得简洁、肯定。她画了一只手,一只握着铅笔的手。铅笔的笔尖,轻轻点在那颗嫩芽的上方,仿佛在为其注入生命力,又仿佛只是静静地陪伴、守护。
她在画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下:
“在风暴来临的前夜,在刀刃出鞘的瞬间,有人选择为你点亮灯,有人选择为你举起盾,有人选择,站在你身前。而你,只需握紧你的笔,相信你的光。因为真正的反击,从不是以恶制恶,而是在最深沉的黑暗中,依然相信,并画出,那颗不肯死去的、向上的芽。——给所有在暗夜中,依然选择点亮微光的人。”
写罢,她放下笔,闭上眼睛。
倒计时,在她心底,无声地流淌。
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
网络世界,表面依旧平静。但敏锐的“夜猫子”和某些“业内人士”,已经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德云社官方账号、几位核心演员的微博下方,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带着试探和躁动的评论。几个一直紧盯此事、摩拳擦掌准备抢“首发”的八卦营销号,后台编辑已经就位,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只等“核弹”炸响的第一朵蘑菇云。
距离零点,还有五分钟。
栾云平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00:04:59”,喉结滚动。他拿起内部电话,沉声道:“各平台,最终检查,三十秒倒计时准备。”
会议室内,敲击键盘的噼啪声骤然密集,又迅速归于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各自面前的屏幕上。
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
林破晓睁开了眼睛。她伸手,拿起了手机,却没有解锁屏幕。只是将它握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下,隐隐传来的、象征着一个庞大机器即将启动的、无声的震颤。
零点整。
德云社官方微博,毫无预兆地,炸出一条长文!标题加粗,字体赤红:《德云社关于近期持续遭受有组织网络诽谤及恶意诋毁事件的严正声明与郑重澄清!》
声明措辞之强硬,前所未有:
“近日,德云社及旗下合作创作者林破晓女士,持续遭受一伙有组织、有预谋的不法分子网络暴力攻击。对方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从人身攻击、造谣诽谤,到恶意篡改历史资料、散布虚假信息,乃至挑拨离间、企图破坏德云社内部团结,其行径已完全突破法律与道德底线,性质极其恶劣!”
“针对所谓‘孤儿院霸凌疑云’等不实信息,德云社经与相关方核实,现正式公布由‘晨光福利院’出具的官方补充澄清文件(附扫描件及音频证据)。文件明确显示,所有针对林破晓女士的不实指控,均系恶意歪曲与捏造!林破晓女士的过往,清白坦荡,不容玷污!”
“德云社坚决拥护清朗网络空间,绝不容忍任何不法分子利用网络实施诽谤诬陷、破坏行业生态、伤害无辜创作者的恶劣行径!我社已就此次事件,全面启动法律程序,委托顶尖律师团队,对最早散布谣言、组织水军、以及幕后策划操纵的所有个人及实体,提起刑事自诉及民事诉讼,追究其法律责任到底!无论其隐藏多深,背景多复杂,德云社必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德云社创始人郭德纲先生、于谦先生,及全体演职人员,在此郑重声明:我们坚决支持林破晓女士的合法创作活动,坚信其才华与人品。任何企图以卑劣手段打压优秀创作者、破坏德云社发展环境的阴谋,都注定不会得逞!德云社风雨同舟数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想搞垮我们,先问问台下千千万万真心喜爱相声、支持德云社的观众答不答应!”
“我们呼吁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健康积极的网络环境。我们也正告所有幕后黑手:网络非法外之地,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的罪行,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和正义的审判!”
声明下方,附上了九宫格图片。前几张是“晨光福利院”澄清文件的清晰扫描件,公章、签字、日期一目了然。中间是老院长音频的波形图和关键文字摘录。最后几张,是德云社收集的部分恶意攻击账号截图、水军刷评记录,以及……几张模糊但能看出是在特定会所、车牌被打码的照片,配文:“人在做,天在看。某些人以为躲在暗处就能逍遥法外?天真!”
几乎在官方声明发布的同时!
郭德纲微博转发,只配了三个字:“有我在。”
于谦微博转发,两个字:“撑腰。”
张云雷、岳云鹏、孙越、郭麒麟、周薇薇、烧饼、曹鹤阳、孟鹤堂、周九良……德云社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演员,集体转发,文案各异,但核心一致:“支持破晓,支持社里,打击黑恶,绝不妥协!”
紧接着!
沈国栋控股的投资集团官方账号,发布简短声明:“坚决支持合作伙伴德云社及林破晓女士的正当维权行动。我司已启动独立调查程序,将对此次恶意商业诋毁行为追查到底,并动用一切法律与商业手段,维护我方合法权益。勿谓言之不预。”
再然后!
七家权威媒体的娱乐版、社会版头条,五家头部行业自媒体的深度长文,如同约好一般,同时上线!文章从网络黑产运作模式、法律对网络诽谤的界定与惩处、资本恶意竞争对文化产业的危害、到对“晨光”文件真实性的专业鉴定、对老院长音频的声纹分析……角度多样,证据扎实,分析深入,共同构成了对“谣言”一方的立体式、碾压式炮火覆盖!
零点零三分,舆论核爆!
微博热搜前二十,瞬间被相关词条屠榜:
德云社强硬声明#
晨光福利院澄清文件#
林破晓 真相#
郭德纲于谦表态#
沈国栋 追查到底#
网络黑产恶意诽谤#
德云社集体发声#
阅读量、讨论量、转发量,呈几何级数爆炸式增长!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之前那些准备抢“核弹”首发的营销号,彻底傻眼,手忙脚乱地删除已经编辑好的、基于“黑料”的预热稿件,转而开始疯狂转载德云社的声明和澄清文件,标题一个比一个“正义”:“惊天反转!德云社亮铁证怒斥黑子!”“正义虽迟但到!林破晓沉冤得雪!”“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支持德云社维权!”
之前那些甚嚣尘上的“孤儿院霸凌”、“心理问题”、“创作侵权”等论调,在官方澄清文件和如此规模的反击浪潮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之前跟风转发、质疑的路人,纷纷调转枪口,痛斥造谣者无耻。林破晓的支持者更是扬眉吐气,在各大平台刷屏“真相大白”、“破晓加油”、“德云社牛逼”。
而之前那些跳得最欢的“黑子”账号、发布“深度分析”的营销号、以及几位“独立评论人”,瞬间集体噤声,删博的删博,锁号的锁号,装死的装死。那几张模糊的“会所照片”,像一道追魂符,让所有参与其中、心中有鬼的人,脊背发凉。
零点十五分,德云社会议室内,依旧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紧盯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和舆论风向。红色倒计时早已归零,但一场更加激烈的、无形的战役,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对方……没有动静。”公关负责人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他们预告的‘核弹’,没爆。我们的反击,他们似乎……没接住?”
栾云平盯着屏幕上那几张模糊的会所照片,眼神冰冷。这是沈国栋方面最后时刻提供的“额外弹药”,来源不明,但威慑力十足。对方显然没料到德云社不仅握有“澄清”盾牌,还亮出了更具攻击性的“匕首”。
“不是没接住,”栾云平缓缓道,声音带着鏖战后的沙哑和一丝狠厉,“是被打懵了,也在评估损失,想对策。告诉法务,按照既定计划,律师函、立案材料,明天一早,准时送达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账号主体和背后公司!同时,放出风去,我们手里,不止有这几张照片。谁再敢伸手,下次亮的,可就不只是照片了。”
“是!”
山中别墅。
手机在掌心震动个不停,是无数条微信、微博的提示音。林破晓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台灯的光晕里,听着窗外最后几滴雨水,从屋檐坠落,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孤独的声响。
很吵。也很静。
她低下头,看着素描本上,那只握着铅笔的手,和那颗嫩绿的芽。
然后,她拿起铅笔,在那只手的下方,很轻、很轻地,画下了一滴水珠。水珠从虚构的指尖滴落,恰好,落在了那颗嫩芽的根部。
她在画旁边,添上了一行更小的字:
“零点已过。风暴未歇。但至少此刻,灯还亮着,笔还握着,芽还绿着。而有些被深埋的、以为早已死去的善意,在黑夜最深时,化作了滋润的雨。谢谢。给所有,送来这场雨的人。——无论你们是谁。”
放下笔,她终于,解锁了手机屏幕。
瞬间涌入的信息,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但她没有去看那些喧嚣的声明、支持、和反转的热搜。她的目光,落在了通讯录最上方,那个刚刚拨入、尚未接听的陌生号码上。
号码归属地,北京。
她凝视了那串数字几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是一片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一个同样平静、甚至有些疲惫的年轻男声传来,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林老师,我是李想。‘德云社头号黑粉’那个李想。‘晨光’的文件,还有老院长的联系方式,是我托一个在民政系统做档案数字化项目的朋友,辗转找到的。老院长退休多年,身体不好,说服他录音,花了点时间。抱歉,差点没赶上。”
林破晓握着手机,一时无言。那个模糊的猜想,成真了。竟然真的是他。一个素未谋面的粉丝,一个在网络另一端,理性支持她的陌生人。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李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因为,您写的《孤儿院的夜》,让我看见了另一个在夜里走路的人。因为,您画的那些画,写的那些字,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或许没我想的那么糟,至少,还有像您这样的人,愿意把心里的光画出来,哪怕那光很弱。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因为我不想看到,一支能画出光的笔,被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虫子,用最脏的泥巴弄断。仅此而已。”
林破晓闭上了眼睛。一股汹涌的、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恸的共鸣——原来,在那些看似冰冷的数据和文字背后,在那些喧嚣的支持与反对声中,真的存在这样真实而具体的善意,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的“光”,去翻找陈年的尘埃,去说服苍老的声音,在最后的时刻,递上一面盾牌。
“谢谢。”她最终,也只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哽。
“不用谢。”李想的声音似乎轻松了一些,“您好好的,继续写,继续画。我们……还有很多人在看。零点过了,天,总会亮的。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
林破晓依旧握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许久,她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雨,彻底停了。
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清冷的、带着湿气的月光,如同银色的利剑,穿透云隙,静静地,洒在了远处黝黑的山脊上。
天,还没有亮。
但月光,已经落下。
而她手中的笔,和心里那颗被雨水滋润过的嫩芽,
依然,
向着月光的方向。
(第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