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猛地踹开的那一瞬间,沈枝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时间擦干脸上的泪,没有时间平复颤抖的呼吸,甚至没有时间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严迪。她只是本能地转过身,挡在他前面,面对着那扇被撞开的门。
四五个人涌进来。
黑色的制服如同夜幕般深沉,冷硬的表情透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他们手中紧握的电击枪和警棍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宣告一场无可避免的对峙。迅速而果断地,他们散开成半圆形,将她与严迪牢牢围困其中,所有的退路在瞬间被斩断,不留一丝余地。空气仿佛凝滞,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沈枝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越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伫立在那几个人之间,目光落在她身上。额角的血痕触目惊心,那是刚才被她用水杯砸出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泽,显得格外刺眼。
“沈小姐,”他开口道,声音依旧带着一贯的温和,如同轻风拂面,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暗涌着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别再反抗了。”他的语调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话语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枝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严迪在挣扎着站起来。
沈枝想回头扶他,但她没有动。她必须盯着这些人,必须保持对峙的姿态,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慌乱。
严迪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带着微微的颤抖,但力道很稳。他扶着她的肩,一步一步,挪到她身边,然后——
他挡在了她前面。
沈枝愣住了。
她凝视着他的背影,那宽阔而坚实的肩膀,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即便伤痕累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无声的誓言,令人安心,也令人心疼。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严迪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严迪“别怕。”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两个字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枝的眼眶又红了。
这个傻子。
都这样了,还想着保护她。
林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挥了挥手。
那几个人动了。
他们朝严迪和沈枝逼近,手里的武器闪着冷光。
严迪的身体绷紧,即使浑身是伤,也做出了格斗的准备。沈枝站在他身后,同样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第一个人冲上来。
严迪侧身躲过他的电击枪,一记肘击砸在他脸上!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攻过来,警棍呼啸着砸向严迪的腰侧。严迪勉强躲开,但动作牵动了伤口,身体晃了晃。
沈枝看准时机,一脚踢在那人的膝盖窝!
那人猝不及防,单膝跪地,沈枝抄起旁边的一张椅子,狠狠砸在他背上!
“砰!”
椅子散架,那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但对方人太多了。
又有两人猛然扑上前来,其中一个紧紧缠住严迪,另一个则直逼沈枝而去。严迪竭力应对,然而动作却已显得迟缓,身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将半边衣襟染成触目惊心的鲜红。
沈枝和那个人交手。
她的动作依然敏捷,招式也依旧精准,但每一次出力,左臂的那道旧伤便如一根细针,在她的神经上轻轻扎刺,带来难以忽视的隐痛。那疼痛虽不剧烈,却足够鲜明,仿佛在无声地提醒她:你已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毫无牵绊、无所畏惧的自己了。
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一拳,一脚,一个过肩摔——
那人被她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沈枝喘着气,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倒下的人。
四个。
他们打倒了四个。
但还有两个站着。
林越站在那两个人身后,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欣赏,惋惜,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千年寒冰。
沈枝“林越”
沈枝“你还不打算亲自动手吗?”
林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两个人同时冲上来。
沈枝深吸一口气,迎上去。
严迪想上前帮忙,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眼睁睁看着沈枝和那两个人缠斗。
沈枝的动作很快。
即使旧伤在痛,即使体力在透支,她的动作依旧快得惊人。
她灵巧地闪避过第一个人挥来的拳头,随即伸出双手,稳稳扣住对方的手腕。猛然间,她用力一拧、一拉,那人的惨叫声随即在空气中炸开,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不等他缓过神来,她已毫不犹豫地一脚将他踢开,转身直面第二个人——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冷峻而专注,仿佛猎手在黑暗中盯紧了下一个目标。
就在这时,林越忽然开口。
“小心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那几个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别伤到她。”
沈枝的动作顿了顿。
那两个人也顿了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攻势明显收敛了一些。
沈枝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果然。
他们不敢伤她。
为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第二个人已经扑上来,她侧身躲过,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踉跄后退,她又跟上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人倒地,捂着胸口呻吟。
沈枝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喘着气,看着最后一个人——林越。
林越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沈枝动了。
她不是朝他冲过去,而是弯腰,从地上一个倒下的男人腰间,抽出了一把枪。
黑色的枪身泛着冷冽的光泽,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就在她握住它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在她的血液中苏醒,带着一丝陌生却又令人心悸的熟悉感,悄然支配着她的呼吸与脉搏。
她抬起手,枪口对准了那两个人。
沈枝“别动。”
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两个人僵住了。
他们看着她手里的枪,又看向林越,等着他的指示。
林越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枪的手上,落在那只曾经受过重伤、如今却稳得像磐石的手上。
“沈小姐,”他说,声音很轻,“你不会开枪的。”
沈枝看着他。
然后她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贴着那人的大腿呼啸而过,狠狠撞击在他身后的墙壁上。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爆鸣,墙面上瞬间炸开了一蓬细碎的灰屑。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埃。
沈枝的枪口微微移动,对准了另一个人的膝盖。
沈枝“下一枪”
她说,声音依旧平静
沈枝“就不会只是擦过了。”
那个人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沈枝,看着那张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脸,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忽然觉得,自己低估她了。
沈枝慢慢走向他。
枪口始终对着他。
一步,两步,三步。
她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沈枝“为什么不杀我?”
她轻声问道,声音仿若冬日寒风中的一缕冰冷气息,每个字都像被霜雪浸透,刺骨而凛冽。
沈枝“是不能,还是不敢?”
她的问话如同锋利的刀刃,在寂静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却令人心悸的痕迹。
林越沉默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太聪明了。
聪明到让他害怕。
沈枝继续说
沈枝“你身后的人是谁?他在这儿,对吗?”
林越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那一瞬间的微表情,没有逃过沈枝的眼睛。
她知道了。
那个人,就在这里。
就在这座地下建筑的某个地方。
她正要继续追问——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沈枝猛地回头。
严迪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伤口正在大量流血。
沈枝“严迪!”
沈枝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严迪抬起手,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沈枝按住他的伤口,手忙脚乱地试图止血。她的手在颤抖,她的眼眶在发红,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没用的。”林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枝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仇恨。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小姐,”他说,声音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枝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仇恨。
林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沈小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真的很特别。”
沈枝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他,像一只护崽的母兽,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他。
林越继续说:“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抛开立场不谈,”他说,声音很轻,“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沈枝愣了一下。
林越继续说:“如果没有他——”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严迪。
“我觉得,我和你在一起,也很好。”
沈枝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纯粹的敌人。
他有感情。
他有犹豫。
他有——不该有的心动。
但那一瞬间的恍惚,很快被现实击碎。
严迪的呼吸越来越弱。
沈枝低下头,死死按住他的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地面。
沈枝“严迪”
她的声音颤抖
沈枝“严迪,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
严迪的眼皮颤了颤。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
沈枝“傻子。”
他轻声说。
那是他第二次说这两个字。
沈枝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沈枝“你不能死”
她喃喃着
沈枝“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
身后,林越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那两个人说:“去叫医生。”
那两个人愣住了。
林越厉声道:“去!”
那两个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
沈枝抬起头,看着他。
林越没有看她。
他只是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