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又绿江南岸时,运河边的油菜花田已经连成了片,黄澄澄的花海顺着河岸铺展,引得蝴蝶和蜜蜂终日盘旋。
张函瑞蹲在田里,手里拿着小铲子给花苗松土,白猫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爪子扒拉几下泥土,像是在帮忙,结果反倒把刚栽好的幼苗踩倒了好几株。
张函瑞“你这捣蛋鬼。”
张函瑞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把踩倒的幼苗扶起来
张函瑞再捣乱就不给你烤鱼干了。
白猫“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撒娇,尾巴却悄悄勾住旁边的一棵杂草,猛地一拽,竟把草连根拔了出来。
张函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张函瑞算你有点用。
不远处的小院门口,张桂源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那枚牵星佩,正借着阳光仔细端详。玉佩这些日子愈发莹润,里面的星光仿佛活了过来,在阳光下流转不定,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玉而出。
张函瑞“在看什么呢?”
张函瑞抱着白猫走过来,额角还沾着点泥土,像只刚从田里打滚回来的小野猫。
张桂源“你看这个。”
张桂源把玉佩递给他
张桂源这几天总觉得它不对劲。
张函瑞接过玉佩,指尖刚触碰到,忽然觉得一阵刺痛,像是有细小的电流窜过。玉佩里的红光骤然变亮,映得他瞳孔都染上了一层绯色,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这次不再是母亲的身影,而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一个模糊的少年背影,在火海里拼命奔跑,嘴里还喊着什么,声音被噼啪的燃烧声淹没,听不真切。
张桂源“函瑞?你怎么了?”
张桂源察觉到他脸色不对,连忙握住他的手。
张函瑞猛地回过神,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手里的玉佩烫得惊人。
张函瑞“我……我看到一片火……还有个在火里跑的人……”
他的声音发颤,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灼热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
白猫也察觉到了异常,从他怀里跳下来,对着玉佩“喵喵”叫,毛发都竖了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
张桂源接过玉佩,发现它的温度正在慢慢回落,红光也渐渐隐去,恢复了原本的莹白。
张函瑞“这玉佩……好像能映照出更久远的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梦——梦里也有一场大火,烧得通天彻地,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跪在火场前,哭得撕心裂肺,而那少年的眉眼,竟与张函瑞有几分相似。
张桂源“你娘的日记里,有没有提到过火?”
张桂源问道。
张函瑞摇了摇头
张函瑞“只提到归雁楼失火,没说别的……”
他忽然顿住
张函瑞归雁楼!我刚才看到的火海,好像就是归雁楼的方向!
归雁楼失火的那年,他才五岁,只记得母亲那天抱着他哭了很久,说以后再也不能去那里听书了。当时他不懂,现在想来,那场火恐怕不只是为了灭口那么简单。
张桂源“白猫好像知道什么。”
张桂源看向围着玉佩打转的白猫,小家伙正用爪子不停地扒拉着张函瑞的裤腿,往镇外的方向拽。
张函瑞“它又想带我们去哪?”
张函瑞皱眉,这猫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指引他们,像是在刻意揭开某些被掩埋的秘密。
张桂源“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桂源把玉佩收好,
张桂源“小心点就是。”
两人一猫跟着白猫往镇外走,这次白猫没有往归雁楼的方向去,而是引着他们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深处有个废弃的土地庙,蛛网密布,神像的半边脸都塌了,看起来阴森森的。
白猫跳到神像前,用爪子指着神像底座下的一块松动的石头。张函瑞走过去,搬开石头,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钻进。
张函瑞“这里面会有什么?”
张函瑞有些犹豫,洞口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味,让人心里发毛。
张桂源点燃火折子,往洞里照了照
张桂源看起来像是个地窖,或许是当年归雁楼的人藏东西的地方。
他率先钻了进去,张函瑞抱着白猫紧随其后。地窖不大,里面堆满了杂物,大多是些烧焦的木料和破碎的瓷器,显然是从归雁楼火场里抢出来的。
白猫从他怀里跳下,跑到一个角落里,对着一堆烧焦的布料“喵喵”叫。张函瑞走过去,拨开布料,发现下面压着一个铁盒子,盒子已经被烧得变了形,但锁扣还完好。
他试着用牵星佩去开锁,玉佩刚碰到锁扣,就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锁“咔哒”一声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只有一本烧焦了大半的账册,和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死前写的:
“归雁楼藏着魏党贪墨的账本,火是我放的,不能让他们拿走……小少爷被救走了,托付给了苏绣娘……若他能活下来,告诉他,他爹不是贪官……”
下面还画着一个简单的记号,是一只展翅的大雁,和归雁楼的招牌一模一样。
张桂源拿起那本烧焦的账册,小心翼翼地翻开还能辨认的几页,上面记录着大量的银两往来,收款方大多是“魏”字开头的名字。
张桂源“这是归雁楼掌柜的账册,他果然不是普通的掌柜,而是在暗中收集魏党的罪证。”
他看向张函瑞,眼神复杂
张桂源你娘当年在归雁楼待过,很可能就是在那里认识了掌柜,后来掌柜放火灭迹,把你托付给了你娘……
也就是说,张函瑞很可能不是苏婉的亲生儿子,而是归雁楼掌柜的孩子——那个被称为“小少爷”的人。
这个真相像惊雷,炸得张函瑞头晕目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绣娘的儿子,是那个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孤儿,却没想到……
白猫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像是在安慰。张函瑞蹲下身,抱住白猫,眼眶通红
张函瑞“那我娘……她为什么要骗我?”
张函瑞不是骗你。
张桂源蹲在他身边,声音温柔
张函瑞“她是在保护你。你想想,若让魏党知道你是掌柜的儿子,怎么可能放过你?她把你当成亲儿子养,是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张函瑞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想起她临终前的牵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是啊,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母亲对他的爱,从来都不是假的。
铁盒子的角落里,还藏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雁”字,和张函瑞小时候挂在脖子上的那块一模一样——那块木牌后来在逃难时弄丢了,他一直以为是母亲给的,现在看来,是掌柜留给他的信物。
归雁楼的“雁”,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他身世的秘密。
就在这时,怀里的白猫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窜向地窖口。张函瑞和张桂源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地窖外,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昏暗,几个黑衣人正站在竹林里,为首的那人蒙着脸,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刀尖上还滴着血——是看庙的老和尚的血,老人倒在不远处,已经没了气息。
“把账册交出来。”蒙面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张桂源将张函瑞护在身后,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张桂源“魏党的余孽,还没死绝?”
蒙面人冷笑一声,扯掉脸上的布,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竟是本该被关进大牢的赵康!他的一只眼睛上缠着绷带,另一只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张桂源,我在牢里受尽折磨,都是拜你所赐!今天,我要让你和这小杂种,还有这只碍事的猫,一起下去陪阎王!”
白猫弓起身子,发出威胁的低吼,毛发倒竖,像一只要拼命的小兽。
张函瑞看着赵康脸上的疤痕,忽然想起玉佩里的火海画面——那个在火里奔跑的少年,额角好像也有一道类似的疤痕。
难道……赵康也和归雁楼的大火有关?
一场新的厮杀,在寂静的竹林里,悄然拉开了序幕。而那枚牵星佩,在张函瑞的怀里微微发烫,仿佛在预示着,还有更深的秘密,藏在时光的灰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