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在星环带中的一座私人庄园举行。
庄园悬浮在小行星带的边缘,通体由银白色的合金和晶化玻璃构成,在星光的照射下像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宝石。
洛维娅乘坐的穿梭机降落在庄园的私人泊位上,她走出来,踩着高跟鞋踏上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通道。
“莉亚·温斯特小姐。”迎宾的侍者核对了她的邀请函,微微欠身,“请随我来。”
洛维娅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巨幅的星空油画,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悬浮的水晶灯,光线柔和而温暖。
她能感知到——周围有很多人,情绪复杂,有期待,有紧张,有贪婪,有算计。像一锅煮沸的汤。
她收敛心神,按照帕洛斯教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宴会厅比她想象的大。
穹顶高悬,透明的晶化玻璃让外面的星光倾泻而下,与厅内的暖黄灯光交织在一起。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和酒水,衣着华贵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洛维娅走进大厅,目光扫过人群,锁定了目标——维拉·索恩。
那个女人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正在和几位穿着考究的男士交谈。
她约莫四十岁,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紫色的礼服裙摆拖地,姿态优雅而疏离。
洛维娅感知到她的情绪——稳定,从容,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波澜。
她正准备靠近,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温斯特小姐?”
洛维娅转过身。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他的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是庄园的管事。
“我是宴会的主持人,亨利·克劳德。”他微微欠身,“欢迎您。请问您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宴会吗?”
“是的。”洛维娅说,“家父身体不适,由我代为出席。”
“令尊还好吗?”
“好多了,谢谢关心。”洛维娅按照帕洛斯教的,微笑着把话题引开,“听说今晚的宴会有特别安排?”
克劳德正要回答,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洛维娅转头看去。入口处,一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人正在和侍者争执。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尖锐:“我说了,我是维拉·索恩的客人。你们敢拦我?”
洛维娅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感知到了——那个女人情绪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心虚。
“那位是?”她问克劳德。
克劳德皱了皱眉:“抱歉,可能是搞错了。我去处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洛维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被克劳德带到一边。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洛维娅的感知告诉她——那个女人在说“我是温斯特家的代表”。
温斯特。
那是她的假身份。
洛维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端起一杯香槟,假装品尝,同时将感知集中在那边的对话上。
“温斯特家只派了一位代表。”克劳德说,“已经入场了。”
“不可能!”那个女人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才是温斯特家的独女!莉亚·温斯特是我!”
洛维娅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她是谁?是真的温斯特家女儿,还是另一个冒牌货?无论哪种情况,她的身份都面临暴露的风险。
她必须在被揭穿之前离开,或者——赌一把。
她放下香槟,朝那边走过去。
“克劳德先生。”她开口,语气平稳,“这位女士是?”
克劳德略显尴尬:“温斯特小姐,这位女士声称……”
“我不管她声称什么。”洛维娅打断他,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你说你是莉亚·温斯特?”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你又是谁?”
“我是莉亚·温斯特。”洛维娅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假冒我的身份,有什么目的?”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你假冒才对!我才是温斯特家的——”
“温斯特家的独女,今年二十四岁,毕业于星域联合大学艺术管理专业,五年前随父亲参加过一次慈善拍卖会,之后就很少公开露面。”洛维娅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我把你父亲的名字也说出来吗?”
那女人的脸色由红转白。
洛维娅感知到了——她的情绪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她是假的。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试图混进宴会捞好处。
“克劳德先生。”洛维娅转向管事,“我建议您查一下她的邀请函。温斯特家的邀请函是唯一编码的,应该只有一张。”
克劳德点了点头,示意安保人员过来。那女人还想说什么,被安保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抱歉,温斯特小姐。”克劳德说,“让您受惊了。”
“没关系。”洛维娅微笑,“这种事情,哪里都有。”
她转身走回宴会厅,心跳快得像擂鼓。
刚才那一番话,是她在几秒内从卡米尔给的资料里调出来的。
如果那个女人再多说一句,如果她问起“五年前慈善拍卖会的细节”,她可能就露馅了。
但她赌赢了。
危机解除后,洛维娅没有再耽搁。她端着香槟,朝维拉·索恩的方向走去。
维拉·索恩已经结束了和那几位男士的交谈,独自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星空。洛维娅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索恩女士。”她说。
维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很平静,但洛维娅感知得到——平静下面是精密的打量,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温斯特小姐?”她问,“刚才的事,我听到了。处理得很得体。”
“谢谢。”洛维娅说,没有多余的表情,直接切入正题,“索恩女士,温斯特家最近在寻找新的投资方向。有人向我推荐了第七星域的通行权。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维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弧线。
“通行权?”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温斯特家是做矿产的,什么时候对‘通行’感兴趣了?”
“矿产需要运输。”洛维娅说,“运输需要航线。第七星域是捷径。”
“捷径往往最贵。”维拉侧过身,面对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的裙摆,再回到她的眼睛,“温斯特家出得起价?”
洛维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那要看什么价。”
维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正对着洛维娅。
她的姿态还是优雅的,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社交性的疏离,而是一种更锐利的、审视的目光。
“第七星域的通行权,我签过不少。”她说,“签给过矿主、军火商、甚至几个被通缉的走私犯。你知道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洛维娅没有说话,等待着维拉的回复。
“他们都让我觉得,‘值得’。”维拉说,“不是钱多就值得。是他们在我需要的时候,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
“温斯特家能给我什么?”
“温斯特家在边缘星域有三条成熟的物流线。”洛维娅说,“其中一条,经过一片未被标注的小行星带。那片小行星带里,有一种特殊的矿石——不是值钱的那种,但据我所知,您名下的一个实验室,一直在找它的样本。”
维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洛维娅感知到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的?”维拉问,声音压低了。
“温斯特家做矿产的。”洛维娅说,“对矿石的流向,比一般人清楚。”
这是卡米尔给她的情报。维拉·索恩名下有一个私人实验室,研究方向与某种稀有矿石有关,而那矿石的已知产地之一,就在温斯特家控制的边缘星域。
维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做了功课。”她说。
“应该的。”
维拉把酒杯放下,从手包里拿出一张薄薄的芯片卡,夹在指间。卡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缘印着一行细小的编码。
“通行证,长期有效。”她说,但没有递过来。她只是让洛维娅看到它,像猎人展示诱饵。
洛维娅没有伸手。她看着那张卡片,又看向维拉的眼睛。
“您想要什么?”她问。
维拉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着一点满意。
“第一批样本,一百公斤。”她说,“送到我指定的坐标。到了之后,这张卡就是你的。”
“五十公斤。”洛维娅说,“先货后卡。”
维拉挑了挑眉:“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我在证明温斯特家能按时交货。”洛维娅说,“五十公斤,两周内送到。如果做不到,您损失的只是一张通行证。如果做到了,您知道我们不止这点能力。”
沉默了几秒。
维拉将芯片卡收回手包,动作很慢,像在故意让洛维娅看到那个过程。
“两周。”她说,“坐标我会发到你的邀请函账户。货到的那天,这张卡会出现在你指定的地点。”
“成交。”洛维娅说。
维拉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欢迎来第七星域。”
洛维娅微笑着回敬,然后将香槟一饮而尽。
她没有再看那张芯片卡。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她的。
撤离的过程很顺利。洛维娅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登上穿梭机。
直到穿梭机升空,脱离庄园的引力范围,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