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海兜兜转转晃了上千年,别的生灵生老病死一轮又一轮,唯独茨天妩卡死在了十七岁,半点不带老化。
走到哪个星球都有人把她当成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路过的小贩热情塞糖果,青年主动上前问需不需要带路,就连村口爱唠嗑的老奶奶都拉着她念叨着小姑娘要注意安全。
换旁人得到不老不死的挂,早乐疯了到处游山玩水,茨天妩只觉得这玩意儿是顶级折磨,堪比强制无限循环烂片,还不能中途退场。
刚活一两百年的时候她心态还算正常,热衷于到处交朋友。当年认识一群意气风发的伙伴,组团跨星球探险,一起躲怪兽、分干粮,晚上围着火堆吹牛皮,一个个拍胸脯说要相伴走遍整片星河。
茨天妩当时信了,满心欢喜跟大家约定百年后原地重聚。
结果百年一到,她准时赴约,站在老地方等了三天三夜。
当年领头的少年头发全白,走路拄两根拐棍,记性差到认不出她;以前最活泼的伙伴早早染病离世;剩下几个好不容易碰面,张口闭口全是家产争夺、子孙矛盾,当年并肩冒险的热血半点不剩。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十七岁的脸蛋对上一堆垂垂老矣的老人,画面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
自此之后她彻底放弃长期交友,主打一个短期浅交,免得再过几十年独自出席朋友的告别现场,尴尬又心累。
如果只是一次次送别老友也就罢了,千年来反复刷新的人性大戏才最消磨耐心,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剧本,毫无创新。
前一秒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下一秒看见利益当场拔刀相向;嘴上满口仁义道德的族群首领,背地里偷偷搜刮底层资源;弱小族群抱团取暖,等手里有了力量转头欺负更弱势的族群。
贪婪、猜忌、背叛、自私,这套组合戏码在不同星球轮番上演,连台词套路都大差不差。
茨天妩旁观了千遍,刚开始还会唏嘘两句,到后面麻木到只想打哈欠。
有时候撞见两伙人因为一点物资大打出手,鲜血四溅,旁人看得心惊胆战,她蹲在远处岩石上嗑瓜子,边吃边内心吐槽:就这点东西,至于吗,千年前隔壁星球同款争斗我都看过八百回了。
见过鼎盛文明一夜崩塌,见过刻骨铭心的爱意转眼反目,见过无数人穷尽一生追逐财富、权力、执念,到头来通通化作尘埃。
世间所有热闹、欢喜、苦难,说到底全是重复上演的无效剧情。
久而久之,茨天妩彻底丧失对外界的热情,日常状态主打一个半死不活。
别人赶路神采飞扬,她挪步慢吞吞,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旁人遇上新鲜事物两眼发光,她看啥都只有一句“也就那样。″
路过繁华星际集市,到处人声鼎沸,叫卖声、欢笑声交织,旁人兴致勃勃挑选稀奇玩意儿,她缩在角落石头上耷拉着眼皮,困得快要就地睡过去。
有热心路人看她孤零零,上前搭话劝她多出门逛逛,多交点朋友。
茨天妩扯出一点没精神的笑,内心疯狂吐槽:交朋友?再过几十年你们头发花白、寿数将尽,就剩我还是这张十七岁的脸,到时候只有我独自emo,纯纯给自己找难受。
漫长永生没有赋予她超凡的兴致,只攒下一肚子看透世事的倦怠。
外表是鲜活灵动的少女,内里是熬过上千年、看腻所有人性闹剧,只想摆烂躺平的千年老咸鱼。
就算大星海再多新鲜光景,在她眼里,全都无聊得提不起半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