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阳台上的画架收了进来。
希里亚靠在沙发边睡着了,速写本还摊在膝盖上,翻到那幅冰原,中央那个光点安静地亮着。我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他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眼,应该是真的累了。
萝西醒了,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她小声问:“璃雪姐姐,你醒了一整夜吗?”
“后半夜醒的。”
她看着希里亚,又看看我。“他是不是也一整夜没睡?”
“他画了一会儿。”
萝西点点头,没多问,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她在经过茶几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希里亚膝盖上那幅冰原画。她看得有点久,像是想起了什么。
“璃雪姐姐。”她轻声喊我。
“嗯?”
“这幅画里面的光,和上次我梦里听到的声音……有点像。”
我看着她。“你也梦到冰原了?”
“不是冰原,是白色的地方。”她说,“很远,很安静。有人站在那里,离我很远。她说——‘别怕,会有人来的。’”
这句话,和上次黑袍人来袭时,她说的“那个声音”是同一句。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你最近还有梦到吗?”
萝西想了想。“昨天没有。但前天晚上有一次。”她低头看自己手心,嫩绿色的点安静地亮着,“那个声音还在。她说的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快到了。’”
我抬头看了希里亚一眼。他还睡着,呼吸很平稳。但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的“快到了”,可能不是说黑袍人,也不是说冰后。是说我。或者说,是我和她之间那条还没走到头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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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仙灵组回来了。
丝黛娜说她们在西区发现了一处暗黑界的痕迹。不是据点,是像被什么东西蹭过的墙角,留下了一片暗红色的粉末。“他们已经很久没主动露脸了。”丝黛娜把手上的粉末拍掉,“像在等什么信号。”
“等冰后醒?”蕾儿看了我一眼。
“也可能是等璃雪靠近冰后。”希里亚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他醒了,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速写本已经合上。
所有人都看向他。“什么意思?”蕾儿问。
“冰后的力量在璃雪身上,但没有完全融合。”他说,“暗黑界想等它融合了再取走——取走一个完整的冰后能量,比取一半更划算。”
客厅安静了几秒。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冰蓝色的线。“所以,如果我靠近她,他们就会来。”
“会。”希里亚说,“但你不靠近她,他们也会来。”他走过来,站在旁边,“只是会等更久。等到你放松警惕的时候。”
蕾儿站起来:“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不干等。”芙罗拉开口,“我们做两件事。一是继续巡逻,不让暗黑界靠近萝西。二是——璃雪,你继续跟冰后说话。你靠近她,她也会靠近你。如果你们能先一步,暗黑界就拿不走完整的。”
我看着她。“如果她拿走了呢?冰后自己,会不会走?”
芙罗拉想了一下。“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等你这么久,不是为了拿走你的东西。”她说,“她是在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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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门关着。
萝西在客厅和蕾儿她们在一起。希里亚坐在阳台外面,背对着门,速写本翻开在膝盖上。他知道我需要一个人待着。
我坐在床上,摊开左手。掌心里三个点,手腕上一根线。冰蓝色的那个最亮。不是刺眼的亮,是像冰面下有一盏灯,隔着厚厚的水层透上来,温和的,不慌不忙的。
“冰后,”我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说话,“我今天试着往前走一步。不是准备战斗,就是——往前走。你还在那边吗?”
安静。但手腕上的线轻轻亮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没有尝试进入那个冰原,只是安静地坐着。我想象那一片白色的冰原,想象她站在中间,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手抬着,掌心朝上。
我站在冰原的边缘。这一次,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冰面没有裂,亮起了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像踩在水面上,水波荡开。
她还在原地,没有动。但我看到她微微侧过头——像在听脚步声。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光晕扩散得更远了,像一个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她低头,看着那圈光晕。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一个非常轻的字。
我听不清。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字是——“近”。
我停在原地,没有继续走。冰原的风还是那样轻,空气里的凉意像薄荷一样在鼻腔里散开。她站在远处,头发被风扬起,像一缕银白色的烟。我们之间隔着一大片空旷的冰面,但距离比上次近了一步。
我睁开眼睛。窗外阳光还是那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我的手指上。手腕上的线已经安静了,但掌心那三个点中,冰蓝色的那个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我站起来,推开房门。蕾儿在客厅里,转头看我。“怎么样?”
“近了一步。”我说,“只是一步。”
她看着我,然后笑了一下。“一步也是往前走。”
希里亚从阳台转过来,没说话,但他手里那支笔的笔尖,微微亮着淡蓝色的光。他看到我出来,搁下笔。“见到她了?”
“见到了。她没动,但她在等我。”
他看着我。“那下次,你再走近一点。”
萝西从旁边探出头来,嫩绿色的点在阳光下轻轻一闪。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笑了一下。
窗户开着,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动茶几上的纸页。我走到阳台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云层很低,但有一小片蓝天露了出来,边缘泛着浅金色的光。
“希里亚。”
“嗯?”
“你说,她等了我多久?”
他想了一下。“可能从你第一次用冰雪魔法开始。也可能更早——从你还在犹豫要不要来魔法世界的时候。”
“那我等了她多久?”
“你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在等自己准备好见她。”
风吹过来,凉凉的。我站在门框边,和他并肩看着那片天空。云层在慢慢散开,露出的蓝色越来越多。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冰蓝色的点亮着,像一盏还没熄灭的小灯。它正在等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