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那一夜之后，大家都绷紧了弦。
仙灵组白天出去巡逻，晚上轮流守夜。希里亚也把画具收起来了，速写本换成了一个更小的本子，随身带着，但几乎没翻开过。他更多时候是在看——看窗外，看街道拐角，看萝西坐在客厅里的样子。
我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在看他们出手的时机。”
“什么时候？”
“快了。”他合上小本子，“他们知道萝西在这里，不会等太久。”
他说得对。只隔了一天，他们就来了。
---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难得的好天气，萝西站在阳台上晒太阳，眯着眼，像一只终于肯探出头的小猫。
我在厨房切水果，希里亚坐在客厅里看书。仙灵组刚出门没多久，说去西边确认一个可疑信号。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的那种响，是——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像有人把天幕拉开了一条缝。我手里的刀停在半空。希里亚已经站起来了，书掉在地上。
“璃雪——！”
是蕾儿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我冲出去。
阳台上，萝西站着，表情僵住了。她面前半空中悬着一团暗红色的雾，正在慢慢凝成一个形状——模糊的人形，但比上次在街上看到的任何一个都大。整个阳台的光线暗下去了，像太阳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半。
萝西往后退了一步。她手心里的绿点在发狂似的闪烁，亮一下暗一下，像心跳。
“别动。”我说，走过去站到她前面。
那团暗红色的雾停住了。它没动，但我在它里面看到了东西——像是有眼睛，在看着我。不止一双。
希里亚从客厅冲出来，站在我旁边。他手里握着那支笔，但不是画画的笔——笔尖亮起来了，淡蓝色的光，像一颗小星星。
“他们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那团雾炸开了。
不对——不是炸开。是分裂。一瞬间分成三四团，从不同方向扑过来。一团朝我，一团朝希里亚，两团朝萝西。
我伸手。手心冰凉，冰棱从指尖射出去，挡住朝我来的那团。它撞在冰上，碎裂，又重组，又扑过来。另一团同时绕到我身侧，像蛇一样滑过来。
“小心——！”希里亚挡在我侧面，笔尖划出一道弧线，把那团雾切开了。
但那两团朝萝西去的，已经近在咫尺了。
她站在那儿，没动。手心里的绿点一闪，她身前忽然亮起一圈绿色的光——不是攻击性的光，是一层薄薄的屏障，像初春的嫩叶刚刚展开。
暗红色的雾撞在上面，停住了。
萝西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嫩绿色的点，在发光，在保护她。
“你……”我看着她。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说，“它自己来的。”
那层绿色屏障在微微颤动，像一片叶子在风里抖，但没有破。
希里亚又切开一团雾，退到我旁边。“他们想带走她——用这些做诱饵。”
我明白了。
这些雾不是用来伤人的。是用来拖住我们。他们真正的目标——
楼下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同一时间，大门被撞开了。
有人在屋里。
---
我冲进去的时候，看到客厅的茶几翻倒了，水果滚了一地。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沙发旁，手伸向——
蕾儿？
不对。是萝西。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拽到一楼来了。那个黑袍人的手正扣着她的手腕。绿点在剧烈地闪，她咬着嘴唇，发不出声音。
“放开她——！”
我抬手。冰棱射出去，但在半空就被一团暗红色的雾挡住了。黑袍人转过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地球最后一个仙子。找到了。”
我刚要再出手，希里亚从阳台翻进来了。他直接从二楼跳下来的，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笔尖亮着，一步越过茶几，站在萝西旁边。
“你挡不住我。”黑袍人开口，声音很沉，“你的力量，画画的力量——不够。”
希里亚没理他。他低头看萝西，轻声说：“闭眼。”
萝西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希里亚抬手，笔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圆亮起来，变成一个发光的环，落在萝西身上。环收紧，像一双手臂一样把她围住。黑袍人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被弹开了。
他后退了一步。看了希里亚一眼。
“灵菲雅的守护咒。”他说，“你为她用了？”
希里亚没回答。他挡在萝西面前，笔尖朝下。
“她不是你的。”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头看向我。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喜，只有一种奇怪的打量——像在看一件还没来得及定价的东西。
“你身上，”他说，“有冰后的气息。”
我手心一紧。
“冰后的一半，在你身上。”他继续说，“她失去的那一半……在你这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一声，收回了手。那团暗红色的雾从他身后涌上来，包住他，像一顶展开的斗篷。
“今天不带走她。”他说，“但我会回来。等你们准备好，等冰后的那一半醒来——”
他的声音被雾吞没了。黑袍人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翻倒的茶几，撒了一地的苹果和梨，还有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的我、希里亚，和萝西。
萝西睁开眼睛，低头看自己。那个绿色的光环还在，像一条围巾一样圈着她，慢慢淡下去，消失。
“他还来吗？”她问。声音在抖，但没哭。
希里亚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来。但我们会在这儿。”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
仙灵组赶回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收拾好了。水果捡起来了，茶几扶正了，窗户关上了。萝西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
蕾儿一进门就冲过来。“他们来了？！萝西没事吧？！你们呢？！”
“没事。”我说。
丝黛娜检查了一圈，皱着眉。“他放话说还要回来？”
“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三个点安静地躺在掌纹里，冰蓝色的那个，似乎亮了一点点。
“冰后的一半。”丝黛娜重复了那句话，“你身上真有冰后的力量？”
我不知道。但那个冰蓝色的点，从冰后出现那天就在了。它没有伤害过我，没有和我争抢。只是亮着。等在那里。
“不管有没有，”蕾儿说，“我们都是仙灵组。你是我姐。这就够了。”
她走过来，重重地揽住我的肩膀。我被她撞得晃了一下，但没躲。
希里亚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屋里乱成一团却挤在一起的大家。他低头，又翻开那个小本子，在上面画了一笔。
画完，他撕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画上是刚才客厅里的场景。茶几翻倒、水果滚落、萝西被光环护着、希里亚挡在她面前、我站在旁边抬手准备攻击。画面很乱，但他画得很有序。所有动作的方向都指向一个中心——萝西。
她站在画的最中间，那个绿点在她手上发光。
旁边写着：“他们想带走她。但她身边有光。”
我把画收进夹层。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阳台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萝西的毯子上，落在蕾儿的肩膀上，落在希里亚低头的侧影上。
“今晚谁守夜？”妙莎问。
“我来。”我说。
希里亚抬头看我。“我也来。”
我们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夜。萝西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很轻。楼下街道安安静静的，路灯亮着，偶尔有一辆车开过。远处天空没有暗红色的光。
那团雾走了。但他说的那句话还在。
“等你准备好。”
我靠在藤椅上，手心里三个点安安静静。然后我伸手，碰了碰冰蓝色的那个。它没有发热，没有闪烁，只是温温地躺在掌纹里，像一颗睡着了的冰。
希里亚在旁边，没睡。
他在画月亮。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