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亚站在楼下,白衬衫,牛仔裤,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和周围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笑着。然后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翻开,画了几笔,抬头冲我晃了晃。
我看清了。
画上是我站在窗前的侧脸,画得很快,很轻,但轮廓抓住了——微微仰着头,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她看到我了。"
我笑了一下。蕾儿在我旁边探头去看,然后尖叫起来:"他在画你!大清早跑过来就是画你!"
"他自己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
蕾儿看着我的表情,慢慢眯起眼睛:"璃雪,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说话,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现在能解释一句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吃饭。"我说。
她笑着跑回餐桌。我最后看了一眼楼下——他收起速写本,往我们这栋楼的方向走来。手心里那个点,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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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来的时候,仙灵组已经快吃完了。
丝黛娜端着奶茶在翻手机地图,芙罗拉在帮萝西梳头发,妙莎和蒂珊还在抢最后一片面包。蕾儿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像等好戏开场。
希里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早。"他冲大家点点头。
蕾儿:"早——希里亚哥哥。"
那个"哥哥"拖得老长。他没理她,径直走到我旁边,把小袋子放在桌上。
"什么?"
"地球的早饭。"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你昨天说想吃。"
我看着他。
昨天?昨天我们坐在楼下长椅上,聊到很晚。我随口说了一句"地球的豆浆你还没试过"——他记住了。
"你一大早去买这个?"
"嗯。"他把豆浆递给我,"趁热。"
丝黛娜在远处哼了一声:"他昨天才到地球,就知道哪家豆浆好喝了?"蕾儿在沙发那边笑出声来。
希里亚耳朵红了。
但我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还是热的。味道和以前一样。
"好喝吗?"他问。
"还行。"
他笑了。那种从眼睛开始、慢慢漫到嘴角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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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安排是去市中心侦察。
暗黑界巫师已经在地球活动了好几天,但一直没正面冲突。蕾儿说他们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地球人对仙子的信任降到最低。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丝黛娜说,"今天去人多的地方,刷存在感。"
"刷存在感?"我问。
"就是——让他们看到我们。"蕾儿在旁解释,"人类看到仙子真实存在,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暗黑界骗了。"
我们出门。七个人加一个萝西,走在小区里还挺显眼的。丝黛娜的橙皮肤在阳光下发光,芙罗拉走路的姿态像飘在风里,妙莎和蒂珊几步一跳。最正常的反而是我和希里亚——白T恤牛仔裤衬衫,混在人群里不太显眼。
希里亚走在我旁边,手里又掏出速写本。
"你又要画?"
"嗯。"他头也不抬,"地球的街景,和魔法世界不一样。我想记下来。"
我看了一眼他的本子。已经画了好几页——早晨的早餐店,路边的歪脖子树,我站在窗前的样子。每幅画旁边都写了几行小字,很密,像日记,又像诗。
"你写什么?"
他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地球的豆浆,油条,包子——都热乎乎的。和你一样。"
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
"嗯。"他抬头看我,"你看着冷,但靠近了是热的。"
我没接话。但脚步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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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人很多。周末的商场、广场、步行街,到处都是人。
仙灵组分散在人群里,假装逛街,但眼睛一直扫着四周。萝西拉着我的手走,有点紧张。
"璃雪姐姐,他们会来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来了也不怕。"
她握紧我的手。
希里亚走在另一边,速写本已经收起来了。但他走路的方式和平时不太一样——步子稳,目光四处扫,像在警戒。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心。那个淡蓝色的点,亮了一下。
他也感觉到了,转头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确认一下你还在。"
他笑了。
"我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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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广场中间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暗黑界的巫师——是人的事。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喷泉边上,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骗子""假魔法""外星人"之类的字。他在朝路过的每个人喊,说最近城里出现的那些"超自然现象"全是骗局,是有人用高科技骗钱。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听,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点头。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仙子。"
"那些光都是特效吧?"
"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些声音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我感觉到萝西的手抖了一下。
"璃雪姐姐……"
"别听。"
但她的表情没有好起来。
仙灵组在不远处看着,谁都没过去。不是不想,是不行——冲过去解释"我们是真的",反而更可疑。
希里亚站在我旁边,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打开速写本,开始画。
"你在画什么?"
"画他。"他说,"还有周围那些人。"
"为什么?"
"记下来。"他低头画着,"以后给他们看,他们曾经不信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那个举牌的男人,围观的人群,喷泉的水,玻璃大厦反射的光。他画得很快,但很细。甚至把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画出来了——怀疑、不屑、吃瓜看戏的茫然。
旁边有人注意到他在画画,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跟同伴说:"画得真好……"
希里亚没理。继续画,画完最后一笔,合上本子。
"走吧。"他说。
"去哪儿?"
"找个地方吃午饭。你早上就喝了豆浆,该饿了。"
我看着他。"你……不生气?"
"不生气。"他把速写本放进口袋,"他们现在不信,不代表以后也不信。该来的,总会来。该信的,也总会信。"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我等你的时候,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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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们在一家小面馆吃了午饭。
仙灵组也来了。七个人加萝西,把面馆的桌子拼了又拼。丝黛娜吐槽地球的面条太软,妙莎和蒂珊比赛谁吃得快,芙罗拉在帮萝西挑葱花。蕾儿坐在对面,一直在看希里亚。
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你干嘛?"
"存证。"她晃了晃手机,"以后你们结婚的时候,放PPT用。"
我筷子停住了。
希里亚呛了一口面汤。
"蕾儿——"我开口。
她早就笑着缩到芙罗拉身后去了。
希里亚咳完,放下碗,看着我。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弯着。
"她说得对。"他说。
"什么?"
"以后。"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会来。"
我看着他。
然后我低头,继续吃面。没接话。但耳朵也热了。
萝西在对面看着我,笑了一下。很轻的那种笑,像大人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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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们沿河边走了一圈。
阳光很好,风不大,河水静静地流着。仙灵组走在前面,萝西和芙罗拉在一起,希里亚和我走在后面。
他打开速写本,又开始画。
"今天画了好多。"
"嗯。"他头也不抬,"地球的光,和灵菲雅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灵菲雅的光是冷的,像月光。地球的光是暖的,像——"他看了看天空,"像一件刚晒好的被子。"
我忍不住笑了。
他抬头,看着我。"你笑了。"
"嗯。"
"很好笑吗?"
"一件刚晒好的被子。"我重复,"你写诗的人,比喻这么朴实?"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换一个——地球的光,像你早上喝的那杯豆浆的温度。"
我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头发上,碎碎的。
"你比喻来比喻去,"我说,"最后还是绕回我身上。"
"因为你在。"他低头,在速写本上写了一行字,"你不在的时候,我画光,画雪,画月亮。你在的时候,我画你。"
他把那页撕下来,递给我。
画上是刚才面馆里的场景。一桌人围着吃面,但画的重心是一个角度——他坐的位置,看过去的方向。那个方向上,我正低头吃面,头发垂下来一点点,筷子夹着一根面条。
旁边写着:"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什么都画了。"
我收好那张画。
"希里亚。"
"嗯。"
"等暗黑界的事结束,"我说,"你教我画画吧。"
他愣住了。
"你……"
"你说过要教我。"我把画放进包包的夹层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我现在想学了。"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从眼睛开始、慢慢漫到嘴角的笑,比下午的阳光还亮。
"好。"他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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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仙灵组在客厅复盘今天的侦察,萝西跟着去听了。我和希里亚在阳台上。
月亮升起来,和地球的一样亮。
我拿出他中午画的那张速写,再看了一遍。画里的我,低头吃面,头顶有一盏灯,光线昏黄,落在头发上。画得真好。明明是普通的一碗面,普通的一个中午,但他画出来,就好像那个瞬间很重要。
"希里亚。"
"嗯?"
"你今天——"我顿了顿,"为什么要在面馆里画我?"
他想了想,转过来看我。
"因为那个瞬间,你觉得自在。"他说,"你和蕾儿,和仙灵组,和萝西——坐在一起吃饭。你没有想暗黑界的事,没有想自己是谁,没有想昨天和明天。你只是坐着,吃一碗面。那样的你,最好看。"
我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很深。
"你这样会把我画惯的。"
"那就画惯。"他笑了,"反正一辈子那么长。"
我没说话。但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我。
我们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风很轻,月光很亮。
萝西推开门走出来,看到我们牵在一起的手,又默默关上了。
她回去的时候,客厅里传来蕾儿的声音:"怎么了?"
萝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不大,但我听到了——
"没什么。就是……他们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