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儿回来之后,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
她每天训练、吃饭、写信、睡觉。那个暗金色的眼睛再也没出现过。那个声音,她说,彻底消失了。
但我还是会在半夜醒来,走到她房间门口,听一会儿里面的呼吸声。
确认她在。确认她没事。然后回去继续睡。
希里亚问我,你是不是还在担心?
我说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第二天,他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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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灵菲雅的雪。”他把瓶子递给我,“上次那个湖边的雪。”
我接过瓶子,对着光看。
里面的雪很细,很白,在瓶子里轻轻晃着。
“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想了想。
“因为你说过,你住的地方不怎么下雪。”他说,“所以给你带一点。”
我看着那个小瓶子,没说话。
“而且,”他补充,“雪化的时候,你可以看着它。看着看着,就知道下一个冬天不远了。”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
“你说话怎么老是这种调调?”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调调?”
“像诗。”
他笑了。
“因为我是诗人。”他说,“诗人和画家,说话当然像诗。”
我看着他的笑。
然后把那个小瓶子收进口袋。
和那些纸条、那些画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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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仙灵组有训练。
我照常去训练场,坐在老位置上。
蕾儿在里面跑来跑去,火球一个接一个地放。丝黛娜在旁边喊“用力一点”“再快点”“你是不是没吃饭”。
芙罗拉在用藤蔓帮妙莎蒂珊练习配合。
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芙罗拉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看台。
不是看我。
是看我旁边。
希里亚今天也来了,坐在我旁边。
他在画画。画的是训练场里的场景。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画。
芙罗拉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
我看在眼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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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的时候,芙罗拉走过来。
“希里亚,”她笑着打招呼,“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希里亚抬头,也笑了笑:“陪冰璃雪。”
芙罗拉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转了一圈,笑容没变。
“这样啊。”她说,“那你们聊,我先去准备晚饭了。”
她走了。
我坐在那儿,没动。
希里亚继续画画。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他抬头看我。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他说,“眼睛会往左边看一点。”
我愣了一下。
“所以,”他问,“在想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芙罗拉,”我说,“好像对你有好感。”
他画笔停了停。
然后他继续画。
“我知道。”他说。
我转头看他。
“你知道?”
“嗯。”他低头画着,“她给过我一些暗示。但我没接。”
“为什么?”
他停下笔,抬头看我。
“因为,”他说,“我心里有人了。”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很安静。
“你知道是谁吗?”他问。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画。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说,“反正我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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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瓶子,对着光看。
里面的雪还是那么细,那么白。
他说,雪化的时候,看着看着,就知道下一个冬天不远了。
下一个冬天。
那个时候,我还会在这里吗?
他还会在这里吗?
门上有人敲门。
“请进。”
希里亚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那个速写本,走到窗边,在我旁边坐下。
“睡不着?”他问。
“嗯。”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翻开速写本,递给我。
“今天画的。”
我接过来看。
是训练场的场景。蕾儿在放火球,丝黛娜在喊,芙罗拉在用藤蔓。角落里,我和他坐在看台上,他低头画画,我看着场里。
画得很细,连我放在膝盖上的手都画出来了。
但最细的,是他看我的那个角度。
画里的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瞬间。
“这个,”我指着那个瞬间,“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你抬头看我。”
他沉默了一下。
“真的。”他说,“我画的时候,会抬头看你。看你有没有冷,有没有累,有没有想走。”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
“那你看到了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看到你一直在。”他说,“看到你没走。”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眼睛里。
那双眼睛,比月光还亮。
“希里亚。”
“嗯?”
“我心里也有人。”我说。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从眼睛开始,慢慢漫到嘴角的笑。
“我知道。”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也没走。”他说,“每次都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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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窗边,看着月亮,说了很多话。
说他小时候养的那只仙灵兽,后来老死了,他哭了一整夜。说我第一次收到蕾儿的信,站在门口看了三遍。说他第一次离开灵菲雅,在魔法车站回头看了很久。说我第一次去灵菲雅的那个湖,踩在冰上差点摔跤。
说着说着,天快亮了。
“该睡了。”他站起来。
我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冰璃雪。”
“嗯?”
“今天,”他说,“我很开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是。”
他笑了,推门出去。
门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瓶子。
里面的雪,好像亮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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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蕾儿来找我。
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角落。
“璃雪,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和希里亚,”她眼睛亮亮的,“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
“没有。”
“真的?”
“真的。”
她歪着头看我:“那你喜不喜欢他?”
我想了想。
喜欢吗?
不知道。
但每次他来的时候,我会开心。每次他走的时候,我会有点空。每次收到他的纸条,我会收好。每次看到他的画,我会看好几遍。
这算喜欢吗?
“璃雪?”蕾儿在等答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可能。”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我姐恋爱了——!”
“没有。”
“有!”
“没有。”
她笑着抱住我:“太好了!我就说他肯定喜欢你!你都不知道,他每次看你的眼神……”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她想了想,“看画的眼神。很认真,很专注,想把你看进去那种。”
我没说话。
她松开我,认真看着我。
“璃雪,你要是喜欢他,就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喜欢他啊。”她说,“不然他怎么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告诉她?
告诉她我心里有人了?
但那个人,他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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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去画室找他。
门开着。
他坐在画架前,在画一幅很大的画。
我走进去,站在他身后。
画上是灵菲雅的那个湖。晚上的湖。银白色的光,游动的光鱼,还有——
还有两个人站在冰面上。
一个是他,一个是我。
我看着那幅画,半天没说话。
他回头,看到我,笑了。
“来了?”
“嗯。”
他转回去继续画。
我在旁边坐下,看着他画。
画里的我,在低头看光鱼。画里的他,在看我。
和以前那些画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画里的他和我,手是牵着的。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希里亚。”
“嗯?”
“你画里,”我说,“我们牵手了。”
他画笔停了停。
“嗯。”他说。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轻声说,“我想牵。”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你怎么不牵?”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可以吗?”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伸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他的手很暖。
像火炉边烤过的石头。
“冰璃雪。”他喊我的名字。
“嗯?”
“你知道吗,”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我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我也是。”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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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们坐在画室里,看着窗外慢慢暗下去。
手一直牵着。
没松过。
后来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我在想,”他说,“如果蕾儿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我想了想。
“她会尖叫。”
他笑出声。
“那芙罗拉呢?”
他想了想。
“她会祝福。”他说,“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身上,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希里亚。”
“嗯?”
“我下次来,”我说,“是什么时候?”
他转头看我。
“你想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他笑了。
“那就等你想来的时候。”他说,“我在这儿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淡蓝色的,像湖水一样的眼睛。
“好。”我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瓶子。
里面的雪,好像又亮了一点。
我把瓶子放在窗台上,让月光照着它。
然后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还在发烫。
他握过的那个地方。
我闭上眼睛。
梦里会有他吗?
不知道。
但我想,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