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表演

离开雾语村后，布莱克换乘了黄金商会安排的特快马车。车轮碾过铺设着铁轨的临时道路，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这是矮人最新的发明，用玄铁铸造的铁轨能极大减少摩擦力，让马车的速度提升近一倍。

“这铁轨要是能铺到亚罗斯，那就更方便了。”赶车的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类老车夫，名叫巴顿，他一边挥舞着鞭子，一边笑着对布莱克说，“听说兽人首都拉顿，早就用这玩意儿跑电车了，那速度，比飞鹰还快！”

布莱克扒着车窗向外望去，沿途的景象渐渐从茂密的森林变成了开阔的平原。越是靠近东部人类聚居区，就越能看到兽人科技留下的痕迹：路边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蒸汽动力钻井机，田埂上竖着几盏闪烁着微光的魔法灯泡，甚至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兽人，正蹲在一台故障的收割机旁检修。

“兽人这几年的变化，真是让人看不懂啊。”巴顿感慨道，“想当年，他们还拿着石斧跟咱们拼命呢，现在倒好，玩起了这些精巧玩意儿。上次我去北部拉货，亲眼看见兽人骑着‘铁疙瘩’在路上跑，那东西不用吃草，烧煤就能动，跑起来‘突突突’的，比骏马还快！”

布莱克笑了笑，巴顿说的“铁疙瘩”，应该就是兽人发明的蒸汽摩托车。原主的记忆里，对兽人这场“蒸汽革命”有着更详细的记载——

最北方的兽人首都拉顿，坐落在巨大的岩壁之上。曾经，那里是第三纪元所罗门帝国流放奴隶的地方，兽人在那里受尽压迫，只能靠蛮力争夺生存空间。但第四纪元到来后，一位名叫“格罗姆”的兽人萨满突然宣布：“肌肉能打赢战争，却填不饱肚子。”

于是，兽人们放下了战斧，拿起了扳手。他们在拉顿的岩壁中开凿出巨大的工坊，用从黄金商会换来的矿石和图纸，硬生生搞出了一场颠覆传统的革命：

蒸汽飞艇是他们对外交流的名片。虽然比人类的魔导飞行器笨重不少，外形像个巨大的铁皮罐子，但凭借着惊人的承重能力，一次能运输数百吨货物和上百名士兵，成为连接北部与大陆各地的空中纽带。布莱克甚至在离开世界树时，远远见过一艘兽人飞艇从云层中穿过，巨大的气囊上印着黄金商会的齿轮标志。

炼金电梯则是拉顿的标志性建筑。这些嵌在岩壁中的钢铁箱子，依靠矮人传授的炼金法阵驱动，能以极快的速度运送矿石和居民，据说从山脚到山顶的皇宫，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这对过去需要攀爬数小时山路的兽人来说，简直是神迹。

而最让兽人战士引以为傲的，是他们的电枪。这种武器以魔法水晶储存电能，扣动扳机就能射出滋滋作响的电弧，威力堪比人类魔法师的低级火球术，而且不需要消耗魔力，只要更换水晶就能持续射击。在去年与北部冰原巨魔的冲突中，兽人小队正是靠着电枪，以极小的代价击溃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至于电车、灯泡、制冷箱这些“小东西”，更是让拉顿成为了世界上首个实现“电气化”的城市。原主的记忆里有张模糊的图纸：拉顿的街道上，有轨电车沿着铁轨穿梭，路灯发出温暖的光芒，居民家里的制冷箱能保存肉类和草药，甚至还有一种能传递声音的“魔法电报机”，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能瞬间收到消息。

“既然有这么多好东西，咱们怎么还在用马车？”布莱克忍不住问道，这也是他一直疑惑的地方。

巴顿哈哈一笑：“布莱克先生有所不知啊，兽人那套东西是好，可太费钱了！就拿那电车来说，铁轨要用玄铁，动力要烧精煤，魔法水晶更是贵得离谱，也就拉顿那种遍地矿石的地方用得起。咱们这边要是想铺一条从世界树到亚罗斯的电车轨道，把黄金商会卖了都不够！”

他指着远处一个正在冒烟的小工坊：“而且兽人对技术看得紧，核心的图纸从不外传。咱们现在用的铁轨、蒸汽钻，都是他们淘汰下来的旧货，真正的好东西，比如能长时间储电的魔法水晶、高效的蒸汽引擎，他们只卖给黄金商会这种大客户。”

布莱克恍然大悟。看来兽人虽然拥抱了科技，但也懂得技术垄断的重要性。他们很清楚，这些超越时代的发明是他们摆脱弱势地位的最大筹码，自然不会轻易分享。

“不过听说最近有旅行飞艇了。”巴顿又道，“从拉顿到亚罗斯外围的空港，一个月两班，票价贵得吓人，但能坐那玩意儿的，非富即贵。咱们这种跑商队的，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体验喽。”

布莱克默默点头，心中对拉顿这座“蒸汽之城”越发好奇。或许有机会，他真该去那里看看，亲眼见识一下这场兽人主导的革命，到底能迸发出多大的能量。

马车一路向东，行驶了三天三夜，终于抵达了亚罗斯帝都外围的“风息镇”。这里是进入帝都前的最后一个驿站，往来的商队和旅人络绎不绝，比落风谷还要热闹几分。

“布莱克先生，前面就是帝都的结界了，马车只能到这儿。”巴顿停下车，指着远处一道淡金色的光幕，“过了结界，就是亚罗斯城区，里面管得严，不许随便赶车，您得步行进去。”

布莱克付了车费，背着背包跳下马车。风息镇的空气中弥漫着与森林截然不同的气息——混杂着面包房的麦香、铁匠铺的煤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波动。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是人类，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贵族子弟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袍，腰间挂着镶嵌宝石的佩剑；平民百姓则穿着粗布麻衣，行色匆匆；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法袍的魔法师，趾高气扬地走过，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避让。

“看来人类的等级制度还是很森严啊。”布莱克心中暗道，想起了精灵议会的平等氛围，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酒馆，打算先歇脚，顺便打听一下亚罗斯最近的情况——尤其是关于魔女会的消息。

酒馆里人声鼎沸，几张桌子旁坐满了商人、佣兵和冒险家，正唾沫横飞地聊着天。布莱克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些食物和麦酒，竖着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前几天公爵府又死人了！这次是老管家，死在自己房间里，门窗都锁着，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肯定是魔女会干的！除了她们，谁有这么诡异的手段？”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皇家护卫队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怕什么？现在整个帝都谁不知道？那些黑袍女人神出鬼没的，连魔法议会都头疼！听说上次有个圣域魔法师想抓她们，结果反被打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圣疗院呢！”

布莱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圣域魔法师都被打成重伤？魔女会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不过话说回来，公爵府的事也邪门。”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好好的一群继承者，死的死，疯的疯，就剩下高文公爵一个了。你们说，会不会是他自己干的，故意栽赃给魔女会？”

“不可能！高文公爵是什么人？出了名的‘咸鱼’，整天在酒馆喝得烂醉，连爵位都想让给弟弟，怎么可能杀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看起来无害的人，心思越深！说不定他早就和魔女会勾结了，用这种方式扫清障碍！”

“放屁！我上周还在‘醉月楼’见过高文公爵，他跟一个穿黑裙的女人喝酒，那女人哭哭啼啼的，看起来可怜得很，怎么可能是魔女？”

“穿黑裙？哭哭啼啼？你说的该不会是……忧郁魔女吧？听说她最擅长装可怜骗人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各种猜测都有，有人说高文是幕后黑手，有人说魔女会是冲着公爵府的某件宝物来的，还有人说这是魔法师协会在暗中搞鬼。

布莱克默默听着，心中渐渐勾勒出事情的轮廓。看来原著的剧情确实在按“迪化”的方向发展——高文什么都没做，却因为魔女会的行动和旁人的脑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而那个和他喝酒的黑裙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忧郁魔女，看来“无意中攻略”的剧情也在同步进行。

“看来这次亚罗斯之行，不会太轻松。”布莱克放下酒杯，心中盘算着。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联系黄金商会在亚罗斯的分部，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他帮忙。至于高文和魔女会……能不碰面就尽量不碰面。

就在这时，酒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给我让开！皇家护卫队办案！”

一群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骑士，腰间挂着象征皇家护卫队的徽章。士兵们粗暴地推开人群，目光在酒馆里扫视着。

“奉治安官大人令，近期帝都频发命案，所有外来人员都必须接受盘查！拿出你们的身份证明！”中年骑士朗声道。

酒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客人们纷纷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只有布莱克微微皱眉——他的冒险者徽章是精灵议会颁发的，在人类帝都未必通用。

果然，当士兵走到他面前时，看到他徽章上的精灵议会标志，立刻皱起了眉头：“精灵的人？来亚罗斯干什么？”

“我是黄金商会的顾问，来处理商道事务。”布莱克平静地说。

“黄金商会？”士兵显然有些忌惮，但还是冷声道，“不管你是谁，跟我们回护卫队一趟，接受详细盘查！最近有情报说，魔女会里有会使用自然魔法的成员，不排除是精灵伪装的！”

布莱克心中一沉。他最不想做的就是引人注目，这下可好，直接被当成嫌疑人了。

“我有黄金商会的介绍信。”他试图拿出格伦给他的信件。

“少废话！治安官大人有令，凡是可疑人员，一律先带回队里！”中年骑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布莱克的胳膊。

布莱克眼神一冷，体内的魔力悄然运转。他不想在这里动手，但也绝不可能乖乖跟他们走——万一暴露了和恶疫岛有关的痕迹，麻烦就大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酒馆门口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哎呀呀，这不是菲利普队长吗？这么大火气干什么？欺负一个外来的药师，算什么本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贵族长袍的年轻男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他金发蓝眼，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嘴角还沾着酒渍，显然是喝多了。

菲利普队长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语气也收敛了不少：“高文公爵？您怎么在这儿？”

高文？！

布莱克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这就是原著的主角？那个靠“迪化”走上人生巅峰的男人？

高文没理会菲利普，而是径直走到布莱克面前，眯着醉眼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道：“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啊，是来帝都做生意的？”

布莱克还没来得及回答，高文就转头对菲利普挥了挥手：“他是我的朋友，我作保，没什么可疑的。你要是没事干，不如去查查真正的魔女，总盯着些老实人算什么？”

菲利普队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对高文很是忌惮，却又不敢反驳，最终只能咬牙道：“既然是公爵大人作保，那就算了。但请这位先生尽快去治安官署登记备案！”

说完，他狠狠瞪了布莱克一眼，带着士兵们悻悻地离开了。

酒馆里的人这才松了口气，看向高文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高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屁股坐在布莱克对面，拿起他桌上的麦酒一饮而尽：“嗝……刚才多谢我了吧？不用谢，我最看不惯那些护卫队狐假虎威了。”

布莱克看着眼前的“主角”，心中五味杂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高文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这种场面。

“多谢公爵大人解围。”布莱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叫我高文就行，什么大人不大人的，听着别扭。”高文摆了摆手，好奇地问，“你是药师？正好，我最近认识个朋友，老是哭哭啼啼的，你能不能帮我给她开点‘开心药’？”

布莱克：“……”

他几乎可以肯定，高文说的“朋友”，就是忧郁魔女。

这剧情……还真是走到哪都躲不开啊。

看着高文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布莱克忽然觉得，这次亚罗斯之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