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纪元的余晖,终于在连绵的战火中彻底黯淡。
万族联军对王城的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却始终被龙族与布尔格兄妹带领的异类势力联手击退。黄金树虽已枯萎,但其残存的根系仍在散发着微弱的秩序之力,让王城成了混乱中的一座孤岛。可联军内部的裂痕,却在一次次失败中不断扩大。
有人贪图黄金树残存的神力,想将其据为己有;有人只想推翻龙族统治,割据一方自立为王;更有人见势不妙,悄悄带着部众脱离联军,躲进了偏远的山谷。曾经浩浩荡荡的联军,在权力的诱惑与生存的恐惧中四分五裂,彼此间甚至爆发了小规模的冲突。
这场席卷寰宇的战乱,被后世称为“破碎战争”。宇宙不再有统一的秩序,只剩下无尽的混乱与厮杀——城市在战火中化为焦土,种族在仇杀中灭门,连日月交替的规律都变得紊乱,白天可能突降暴雪,黑夜或许烈日炎炎。
黄金树顶端,金色的“∞”触须依旧悬浮,无上意志的目光穿透硝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祂看清了万族的贪婪,看清了龙族的挣扎,也看清了那对从下水道爬出的双生子,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
而在黄金树下方,那四个象征着黄金神族荣耀的王座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诡异的“议和”。
布尔德是第一个坐上王座的。她毫不客气地挑了母亲灵汐的位置,那把雕刻着月纹的王座与她暗银色的发丝意外契合。她翘着腿,看着站在殿下脸色尴尬的炎曦和金曜,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站着干什么?”布尔德拍了拍身边爷爷布尔桑奇斯的王座,“哥,过来坐。这位置空着也是空着,总比让灰尘占了好。”
布尔格脸涨得通红,浑身的角质都在发烫。“胡闹!”他低声呵斥,“这是爷爷的王座,我们怎么能随便坐?”
“怎么不能?”布尔德挑眉,“按辈分,他是你爷爷,你是他曾孙,坐一下怎么了?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们这些‘畸形儿’连碰一下王座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戳中了布尔格的痛处。他看着那把象征着第一代王权威的王座,又看了看远处枯萎的黄金树,最终还是咬着牙,在布尔德的注视下坐了上去。只是他坐得笔直,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他的信仰还在,对黄金神族的敬畏还在,哪怕心中充满了怨恨。
炎曦和金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知道布尔德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式羞辱他们,发泄十几年的苦难。可事到如今,他们还有什么资格阻止?
炎曦沉默着走上前,坐在了自己的王座上。那把刻着日纹的座椅仿佛带着刺,让他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布尔格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孺慕。
金曜也在最后一把王座上坐下。他是在场最冷静的一个,目光在布尔格紧绷的侧脸、布尔德嘲讽的笑容、炎曦愧疚的眼神间流转,最终落在了黄金树顶端的金色触须上。
“我们不能再打了。”金曜率先开口,声音打破了诡异的沉默,“联军虽然分裂,但残余势力仍在王城外围虎视眈眈。黄金树的能量只剩下最后一丝,再经历一次大规模战斗,它会彻底凋零。”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到那时,不仅阿尔忒之地会崩塌,整个世界的空间结构都会跟着瓦解,所有人…包括我们,都会被卷入混沌乱流,彻底湮灭。”
布尔德嗤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把我们丢进下水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布尔德!”炎曦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是我错了…当年是我糊涂,是我对不起你们兄妹。但现在,能不能先放下恩怨,保住这个世界?”
布尔格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怒斥,想质问,想把这些年受的苦一股脑地砸向眼前这个男人。可看着炎曦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悔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沙哑的质问:“你早干什么去了?”
是啊,早干什么去了?
炎曦无言以对。如果当年他能勇敢一点,哪怕只是将孩子秘密安置在王城角落,而不是丢进下水道,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可世上没有如果。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炎曦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个王座上的亲人,“但我是阿尔忒之王,守护这个世界是我的责任。如果…如果你们能帮我守住黄金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放弃王位。”
“谁稀罕你的王位?”布尔德翻了个白眼,却没再出言讽刺。她能感觉到,哥哥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父亲的道歉虽然迟到了十几年,却终究还是来了。
布尔格没有说话,但坐在王座上的身体,微微转向了炎曦的方向。
金曜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家庭闹剧,终于有了一丝和解的可能。他们或许永远无法彻底消除隔阂,但至少在“守护黄金树”这件事上,达成了默契。
四人坐在王座上,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对策。
炎曦提出加固王城防御,利用黄金树残存的力量布设结界;金曜建议派人联络联军中那些尚存理智的势力,分化瓦解敌人;布尔德主张主动出击,打掉联军的几个主要据点,震慑宵小;布尔格则坚持要先修复黄金树的根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保住这棵象征着秩序的神树。
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没有你死我活的敌视,只有笨拙的沟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阳光透过黄金树枯萎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有种奇异的温馨。
可他们都没注意到,黄金树顶端的金色触须,正在缓缓收缩。
无上意志已经做出了裁决。
万族的贪婪无可救药,黄金神族的内乱动摇了秩序的根基,这个纪元的存在,已经失去了祂最初的期望。破碎战争带来的混乱,必须被终结;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也必须被封印。
金色触须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无穷无尽的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黄金树区域。
“不好!”金曜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无上意志要动手了!”
炎曦、布尔格、布尔德同时抬头,只见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锁链,朝着他们四人缠绕而来。那些锁链上布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不容抗拒的封印之力。
“反抗!”炎曦怒吼一声,体内的日之力量爆发,试图挣脱锁链。
金曜也祭出了自己的神力,金色的龙鳞覆盖全身,与锁链碰撞出璀璨的火花。
布尔德拉着布尔格,想化作龙体冲出去,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早已被神力禁锢,连血术都无法调动。
“没用的。”布尔格看着缠绕在身上的锁链,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释然,“祂是无上意志…我们反抗不了。”
金色锁链越收越紧,将四人牢牢捆住,拖向黄金树的中心。那里,一个由根系交织而成的巨大囚笼正在缓缓成型。
“祂要放逐我们?”布尔德看着囚笼,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或许…是让我们赎罪。”炎曦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他看着身边的三个亲人,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也好…这个纪元的烂摊子,是该有人负责。”
金曜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外面混乱的世界,又看了看布尔格和布尔德,最终闭上了眼睛。
当四人被彻底关进囚笼的刹那,金色触须猛地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黄金树的主干。紧接着,黄金树开始剧烈震动,枯萎的枝叶纷纷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树干迅速收缩、下沉,最终没入大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随后被泥土和岩石填满,仿佛从未存在过。
无上意志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祂陷入了沉睡,将这个混乱的纪元彻底终结,等待着第三纪元的新生。
破碎战争还在继续,但失去了黄金树这个目标,战火渐渐平息。万族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却再也没有出现统一的王。龙族因为王室的失踪而衰落,异类们走出了下水道,与其他种族混居在一起,第一纪元的“万灵融合”景象,以另一种方式重现。
没人知道那四个被封印的半神最终会怎样。
有人说,他们会在囚笼中永远忏悔;有人说,当第三纪元开启时,他们会被释放,重新执掌秩序;还有人说,布尔格最终放下了信仰,布尔德学会了原谅,炎曦和金曜和解了,他们在囚笼中,终于像一家人一样,平静地度过了余生。
但这些,都只是传说。
宇宙在寂静中等待着,等待着无上意志再次睁眼,等待着新的纪元,缓缓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