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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人家事

奇幻之环

下水道深处的聚居地,最近总是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息。

布尔德将耳朵贴在潮湿的管道壁上,能清晰地听到地面传来的震动——那是大军行进的脚步声,是武器碰撞的铿锵声,是万族联军高呼着“推翻龙治”的呐喊。她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转身对正在打磨血色长枪的布尔格说:“哥,联军快打到王城了!”

布尔格握着长枪的手猛地一顿,枪尖的血色光芒险些失控。他抬起头,布满角质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你说什么?他们…他们要攻进王城?”

“是啊!”布尔德走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听说黄金树彻底不行了,老龙王死了,那个永恒女神也跑了,现在的阿尔忒之王就是个废物!这可是我们的机会!”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哥哥会和她一样兴奋。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活了十几年,受尽了“正常种族”的鄙夷和追杀,那些高高在上的龙族,那些制定日月律法的“神圣者”,都是他们的仇人。如今联军兵临城下,正是他们复仇、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最好时机。

“我们是半神,”布尔德掰着手指算道,“聚居地里有上千个能战斗的异类,我们的血术能克制龙族的力量,只要我们加入联军,里应外合,一定能攻破王城,让那些抛弃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炎曦和灵汐跪在他们面前的模样。

可布尔格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火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布尔德从未听过的怒意,“帮联军?你想让我们去攻打父王和母后守护的王城?”

布尔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哥,你疯了?他们早就把我们丢在这里等死了!什么父王母后,他们根本不配!”

“住口!”布尔格厉声喝道,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粗糙的角质甚至嵌进了掌心,“他们一定有苦衷!是我们不够好,是我们的样子玷污了黄金神族,他们才…才不得不那么做!王城是黄金王朝的根基,是日月律法的象征,我们怎么能帮外人攻打它?”

“外人?”布尔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在你眼里,那些把我们当垃圾一样丢弃的人是亲人,而和我们一起在下水道里挣扎求生的异类反而是外人?哥,你醒醒吧!你的信仰早就被他们踩在脚下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布尔格猛地逼近一步,布满血丝的暗红眼眸死死盯着布尔德,那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深深的痛苦,甚至还带着一丝…布尔德从未见过的凶狠。

那凶狠不是针对敌人,而是针对质疑他信仰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布尔德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突然意识到,哥哥对黄金王朝、对日月律法的信仰,早已深入骨髓,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他宁愿相信那些从未露面的“亲人”有苦衷,宁愿将自己的苦难归咎于“自身的丑陋”,也不愿承认自己遭受了不公。

“你要帮他们?”布尔德的声音带着颤抖,“哪怕他们把我们当怪物,哪怕他们让我们在这臭水沟里活了十几年,你也要帮他们?”

布尔格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聚居地的中心广场,那里聚集着所有能战斗的异类。他站到高处,举起了手中的血色长枪:“所有人听着,联军要攻打王城,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异类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他们的“地下之王”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王,您疯了?”失去翅膀的老翼人忍不住喊道,“王城的人把我们当瘟疫,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因为那是王城!”布尔格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是黄金树生长的地方,是秩序的根基!我们可以恨抛弃我们的人,但不能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执念,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号召:“愿意跟我走的,拿起武器,随我冲出下水道,守住王城!不愿意的,我不勉强,但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是你们的庇护所!”

布尔德看着哥哥决绝的背影,心中又气又痛,却终究还是握紧了腰间的血色短刃。她不懂哥哥的坚持,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联军。

“我跟你去。”布尔德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老翼人、三眼精灵、兽毛人类…越来越多的异类拿起了武器。他们或许不认同布尔格的信仰,却认可他的守护——这些年,是他让他们在黑暗中活了下来,现在,该他们回报了。

“冲!”

布尔格一声令下,上千名浑身带着“反祖”特征的异类,如同黑色的潮水,从王城各处的下水道出口涌出。

正在围攻王城的万族联军吓了一跳,他们以为是龙族的援军到了,可看清那些异类的模样后,又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

“是下水道里的怪物!”

“他们来干什么?送死吗?”

联军的首领,一个骑着巨狼的兽人将军,不屑地挥挥手:“杀了他们!正好让龙族看看,他们丢弃的垃圾,连当我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布尔格化作龙体,暗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血色长枪横扫,瞬间将前排的数十名联军士兵挑飞;布尔德的血色丝线如同毒蛇般窜出,缠住了巨狼的四肢,让兽人将军摔了个狼狈不堪;老翼人虽无翅膀,却能操控气流,将联军的弓箭手吹得东倒西歪;三眼精灵射出的诅咒箭矢,让中箭者浑身溃烂…

血术在阳光下绽放出狰狞的光芒。那些被视为“畸形”的能力,此刻成了最可怕的杀器。联军引以为傲的科技武器,在能直接作用于血肉的血术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

“怎么可能?!”兽人将军看着自己的军队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眼中充满了惊骇。

布尔格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率领异类们如同楔子般插入联军阵营,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哀嚎遍野。那些原本士气高昂的联军士兵,在这些“怪物”面前,只剩下恐惧和溃败。

王城上的龙族守卫也看呆了。他们原本以为这些冲出的异类是叛军,正准备攻击,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在帮自己抵挡联军。

“他们…是来帮忙的?”一个年轻的龙卫喃喃道。

布尔德听到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帮忙?他们只是在守护哥哥那可笑的信仰而已。

在异类们的冲击下,万族联军阵脚大乱,最终只能狼狈地后撤,暂时解除了对王城的包围。

布尔格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龙体缓缓褪去,变回那个浑身角质的少年模样。他看着远处联军撤退的方向,又抬头望向王城顶端那模糊的身影,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重。

而此时的王城顶端,炎曦正死死盯着刚刚赶回的金曜。

“是你干的?”炎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赤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火焰,“那些窃影刺客,是不是你引来的?你早就想颠覆父王的统治,对不对?”

金曜平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波澜:“我若想颠覆,何必等到今天?”

“那父王为什么会死?灵汐为什么会消失?”炎曦步步紧逼,“你回来得这么巧,不是为了趁乱夺权,又是为了什么?”

“我回来,是为了结束这一切。”金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不是靠你的方式,也不是靠战争。”

“我的方式?”炎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告诉我,该用什么方式?看着联军攻破王城,看着黄金树彻底枯萎吗?”

两兄弟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从黄金树的得失,到日月律法的对错,最终演变成了对彼此理念的彻底否定。

而这一切,都被刚刚走进王城的布尔格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他站在黄金树下,抬头望着那四个象征着黄金神族至高荣耀的王座——左边第一个属于爷爷布尔桑奇斯,第一个阿尔忒之王;中间两个属于父母炎曦和灵汐;右边第一个属于舅舅金曜,曾经的黄金神族长子。

这四个王座,是他从小到大仰望的存在,是他坚信不疑的“秩序”象征。

可现在,爷爷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母亲失踪了,连尸骨都找不到;父亲和舅舅在王座上争吵,为了权力互相指责;而他和妹妹,作为黄金神族的后裔,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在下水道,靠吃腐肉活了十几年。

布尔德说的没错,他的信仰,早就被这些人踩在了脚下。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委屈,如同火山般在布尔格胸中爆发。他猛地抬起头,对着那四个空无一人的王座,发出了压抑了十几年的怒吼:

“你们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血术的力量,回荡在整个王城:

“爷爷!你建立的秩序就是让子孙被丢弃吗?你的不死之身连自己都护不住,算什么王?!”

“父王!你口口声声说守护秩序,却把亲生儿女丢进下水道!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守着这破王座有什么用?!”

“母后!你不是永恒女神吗?你规划了万族,却规划不了我们的生死!你的温柔和仁慈,都是假的吗?!”

“舅舅!你说着要结束战争,却连自己的侄子侄女都不知道!你所谓的正义,就是看着我们在黑暗里挣扎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血的刀,精准地刺向黄金神族的根基;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嘲讽,撕裂了光辉纪元最后的遮羞布。

炎曦和金曜的争吵戛然而止,他们惊愕地看向下方那个浑身角质、满脸泪痕的少年,心中同时涌起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

王城上的龙族守卫沉默了。

刚刚撤退的联军远远听到了这声怒骂,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对黄金神族的鄙夷。

布尔德站在布尔格身边,看着哥哥第一次撕碎所有伪装,第一次正视自己的苦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担忧。

她知道,从哥哥对着王座怒吼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黄金王朝的血脉清算,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