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边缘,时间失去了意义。当无上意志再次睁开眼眸,目光穿透黄金树的光辉,越过王城的高墙,最终定格在那片深不见底的下水道时,连祂都为那两抹顽强的生命气息感到一丝讶异。
没有惊天动地的预兆,没有浩瀚意志的宣言,祂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布尔格用布满角质的手掌护住布尔德,看着他们在污水中搜寻食物,看着他们在黑暗中互相依偎——就像第一纪元时,那些在混乱中挣扎求生的原始生命,纯粹而坚韧。
祂看到了布尔格的自责,看到了布尔德被影响的顺从,也看到了他们骨子里那股属于黄金神族的倔强。这对被遗弃的孪生兄妹,在幽禁般的下水道里,竟硬生生活出了一片天地。
“吼——”
低沉的咆哮在狭窄的管道中回荡,带着龙族特有的威压。布尔格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粗糙的暗褐色皮肤裂开,露出底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鳞片;背脊拱起,长出峥嵘的骨刺;四肢拉长,指尖化作锋利的爪牙;头顶裂开双角,眼眸中燃烧着暗红的火焰——这是他的龙体形态,虽然不及布尔桑奇斯那般庞大,却带着一股原始的凶悍。
管道中,一群体型如同野猪的“腐水兽”正围上来,它们是下水道的霸主之一,以腐肉为食,此刻被布尔德手中的一块干硬面包吸引,发出贪婪的嘶吼。
布尔格没有丝毫犹豫,龙爪横扫,瞬间拍碎了最前面那头腐水兽的头颅。墨绿色的血液溅满墙壁,其余腐水兽吓得连连后退,却被他纵身追上,双角撞穿了一头的胸膛,尾巴一甩,将最后一头抽飞出去,撞在管道壁上昏死过去。
布尔德站在一旁,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龙体形态比哥哥更纤细,鳞片呈暗银色,翅膀膜上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纹路,能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刚才若不是她提前感知到腐水兽的靠近,发出警示,恐怕布尔格现在已经被围攻了。
“哥,够了。”布尔德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布尔格喘着粗气,龙体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浑身角质的少年模样。他看着地上的腐水兽尸体,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厌恶——厌恶这些肮脏的生物,更厌恶自己变身时那副“丑陋”的模样。
“都是因为我…”他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不是这副样子,我们就不会被丢在这里,你也能像其他神族一样,在黄金树下接受赐福…”
布尔德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她曾经也怨恨过,怨恨黄金树的不公,怨恨父母的遗弃。可每次看到哥哥这副自责的模样,那些怨恨就像被污水冲淡般,渐渐消散了。
“哥,别这么说。”布尔德的声音很轻,“父王和母后一定有苦衷的,日月律法也没错,是我们…还不够资格。”
这是布尔格灌输给她的逻辑。他始终坚信,自己和妹妹的“畸形”是一种诅咒,是因为血脉不够纯净,玷污了黄金神族的神圣,才会被日月律法摒弃,得不到黄金树的认可。这种信仰从未动摇,哪怕他们被丢在下水道,哪怕他们只能靠腐肉为生。
布尔德起初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宁愿相信那些从未见过的“律法”和“父母”,也不愿承认自己受到了不公。可日子久了,她也渐渐被这种“逻辑大条”感染——至少,有个信仰支撑着,总比在黑暗中绝望要好。
他们不知道,在下水道的更深处,还生活着一群和他们一样的“异类”。
那是些在光辉纪元中,因为各种原因出现“反祖”现象的生命——有长着三只眼睛的精灵,有浑身覆盖兽毛的人类,有鳞片退化成皮肤的纳迦…他们都被自己的种族视为耻辱,要么被驱逐,要么主动躲进了这片黑暗,靠着彼此的力量生存。
布尔格和布尔德第一次遇到他们时,爆发了激烈的冲突。那些“异类”以为他们是黄金王朝派来的杀手,而布尔格也厌恶这些“同病相怜”的存在,认为他们和自己一样,是“玷污秩序”的粪土。
但一场意外改变了这一切。
一群被派来清理下水道的机械守卫,误打误撞闯入了“异类”的聚居地。那些守卫由炎曦亲自下令制造,对任何“反祖”生命格杀勿论,火力强大到连布尔格的龙体都难以抵挡。
危急关头,布尔格下意识地挡在了布尔德和那些“异类”面前。他体内的血液突然沸腾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顺着血管流淌——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无意间摸索出的能力。
“血术·拟态!”
布尔格低吼一声,将手掌按在地上,体内的血液顺着地面蔓延,化作一头巨大的血色猛虎,扑向机械守卫。那猛虎栩栩如生,利爪撕裂了守卫的合金外壳, roar(咆哮)声震得管道嗡嗡作响。
“血术·防御!”布尔德也同时出手,她的血液在身前化作一面暗红色的盾牌,挡住了守卫射出的能量光束。
那些“异类”见状,也纷纷使出自己的能力——三眼精灵射出带着诅咒的箭矢,兽毛人类化身巨熊冲撞,无鳞纳迦操控污水形成水牢。最终,他们合力摧毁了所有机械守卫。
战斗结束后,聚居地的首领,一个失去了翅膀的老翼人,走到布尔格面前,深深鞠躬:“多谢两位出手相救。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布尔格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样“畸形”的生命,又看了看身边的布尔德,心中第一次对“诅咒”产生了一丝动摇。如果他们真的那么不堪,为什么能保护别人?
从那天起,布尔格和布尔德成了下水道的“地下之王”。
他们带领着“异类”们清理出更宽敞的聚居地,建立了简单的秩序——弱者负责收集食物,强者负责抵御危险。而布尔格兄妹,则是最强的战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将那种依靠血液激发的能力,教给了其他“异类”。
这种被他们称为“血术”的力量,与精灵族的奥术截然不同。它不需要复杂的符文和咒语,只需要调动体内的血液,便能幻化出各种形态进行攻击、防御或拟态。血液越强大,血术的威力就越强。对这些“反祖”生命而言,这种力量仿佛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因为他们的血液中,本就流淌着第一纪元那种混乱而强大的生命力。
布尔格能化出血色巨狼、猛虎,甚至能凝聚出血色长枪;布尔德则擅长化出血丝探查四周,或编织出血网困住敌人。他们的血术越来越熟练,甚至能短暂融合彼此的血液,施展出更强大的组合技。
聚居地的日子渐渐有了生气。“异类”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在布尔格兄妹的带领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布尔格还是会望着头顶的方向,想象着黄金树的模样。
“布尔德,你说…我们有一天能出去吗?”他轻声问。
布尔德靠在他身边,看着管道缝隙中透进的一丝微光——那是黄金树的光芒,遥远得像一个梦。
“会的。”她轻声说,“等我们足够强大,等我们洗清了‘诅咒’,父王和母后一定会认我们的。”
布尔格点点头,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自己和妹妹赖以生存的“血术”,在黄金树顶端的炎曦看来,是比“反祖”更可怕的存在——那是第一纪元混乱力量的复苏,是对日月律法的公然挑衅。
而在无人察觉的维度,无上意志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这片下水道。祂看着布尔格兄妹的成长,看着血术在“异类”中传播,金色的眼眸中没有喜怒,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或许,这对被遗弃的双生子,才是打破“绝对秩序”的关键。
或许,第二纪元的光辉,早已在地下埋下了颠覆的种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