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时深的身影被黑夜一点点吞噬,直至消失。
“我们走。”张书衡虽然心里放心不下,但始终记得爹临走前交代的话,保护好妹妹,保护好娘。
尤其是自己的妹妹,看来那个秘密还是没能藏住。
说着,他就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路上时刻提防着外人的袭击。
族长一死,张家基本就乱套了。
雨滴砸在地上,砸进眼里。
还是没逃脱。
张书衡听着身后人紧追着的脚步,心一狠,决定自己留下来对付他们。
尽管明知道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
管他的!张时深能做到,他张书衡也能做到。
于是他停下脚步,对张月明说:“娘,你带着妹妹走,我来对付他们!”
“书衡!”张月明红着眼,可她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只要定下,就再也不会改变。
但她就是想试试。
“我一定会没事的。”他笑笑,如同张时深和张瑞福那样,义无反顾的离开。
张巧鱼也隐隐约约察觉到,好像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张瑞福,张时深,张书衡,甚至是带着自己继续狂奔的张月明。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到底在保护什么?
如果所有的都是朝着自己来的的话,她宁愿自己被放弃。
身后的人先是停顿一阵,大概是张书衡的拖延起了作用,但很快又追了上来。
无奈,张月明只能飞身闪入一个山洞中,但走进去才发现是一个很长的山体裂缝。
她燃起火折子,快步往深处跑去,火苗在迎风中摇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月明看向张巧鱼,得把她藏起来。
又是岔路口。
她皱眉,已经记不清自己遇到过多少个分岔口了。
身后的脚步逼近,来不及思考,她拔腿向左手边跑去。
也终于这一条路上,她发现了个藏匿地点。
“笑笑,进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她严肃道,“只有娘来找你,你才能出来知道吗?”
张巧鱼死死咬着下唇,道:“娘,把我交出去吧。”
“说什么蠢话,这些都跟你没关系。”张月明恨铁不成钢的说,“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也许害怕自己料想的结局出现,她最后一次拥抱了自己的女儿,柔声说:“娘会回来的,别怕。”
“听话。”
她拂去张巧鱼眼角的泪,吻落在她额头,如同每一个哄她入眠的夜晚里,做的最平常的一件事。
最后,连她也走了。
生命里最亲近的人,在这天,一个一个因为她相继离去。不知生死,不知命运。
“这边!脚印往前面走了。”男人的声音在空荡的黑夜里十分明显,“抓住那个小的,其他的一概不留。”
然后,好几双脚继续往前追去。
但还是有人留在这里,似乎是并不打算走了。
“妈的,那个臭小子,”有人不耐烦的说,“一开始就该杀了他,差点坏我好事。”
“没关系,他跑不掉的。”
张巧鱼瞳孔一缩,心也剧烈跳动起来。
谁?说的是谁?
张书衡?不,不,他那么厉害,一定不可能的。
“他妈的,老子在这累死累活,那群老不死的倒是坐享其成,”男人似乎受伤了,不时发出喘气的声音,“费时费力,就他妈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
“毛头丫头?呵,”有人冷笑,“你以为那人花费这么多精力,就是找一个普通丫头?”
“你什么意思?”
“我可是听说了,谁在那丫头身边,谁的天授就能痊愈。”
“你说什么鬼话呢!”
“你不信?那为什么既要一边处理族里的叛徒,还要让这么多人来抓一个孩子?很明显前面的事更重要吧。”
“甚至,你也看到了,这群人身手不凡。”
男人久违的沉默,然后开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不如...”
话没说完,那人就冷冷开口:“你活够了?”
“就算你想跑,你能跑到哪去?”
男人烦躁的抓着头发:“妈的!妈的!一群该死的!”
“该死的天授,该死的张家!”
“够了,”那人沉声打断他,“趁现在还没发作,早点完成任务回去,其他的我劝你最好想都别想。”
也就在这个时候,前去的人都回来了。
“怎么样?抓到没?”
为首的人摇头,然后说:“那女人不好对付,我们折了好几个兄弟,结果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人呢?”
“死了。”
语气里甚至听不出一丝波澜,就像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
张巧鱼只觉得脑袋里轰一声炸开,瞳孔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死了,死了,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外面人在说什么,怎么死的,为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扼住,喘不过气来。握着刀的手在发抖,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冲去和他们拼命。
可自己根本打不过他们,她太弱小了。
弱小到需要所有人用命保护,弱小到只能躲在缝隙里苟且偷生。
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张瑞城那个老狐狸!”张巧鱼猛然捕捉到一个名字,“他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快走!”
急促的脚步再次响起,随后,山洞恢复了寂静。
张巧鱼全身脱力的倒在地上,好不容易回过神想要爬出缝隙寻找自己的母亲,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找到你了。”
声音淡淡的,却格外显耳。
一遍又一遍,在洞里回荡。
张巧鱼听见自己如雷鼓一般的心跳,怦,怦,怦...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然后僵硬的抬头。
火光微微照亮男人可怖的脸,苍老的,毫无表情的,甚至是诡异的。
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她,几乎占据整个本就狭窄的裂隙。
然后,那张脸上突然出现了表情,是微笑着的。
嘴角高高扬起,松弛的皮肤因此出现一道道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一般。
张巧鱼想要后退,可身体不听使唤,只会一味的发抖。
“出来吧...”如鬼魅般的沙哑声音,“出来吧...”
“你躲不掉的...快出来吧...”
“你别过来!”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从怀里拿出最后的武器,枪。
没想到,那人不但不怕,反而笑出声,只一味的陈述:“你逃不掉的...呵,呵,呵...”
伴随着笑声的响起,面前的人脸突然扭曲,只留下两只黑漆漆的眼珠一动不动,整体像变成水一样,竟然直接钻进了裂隙里。
“你怎么不听话呢...?”
“不听话的孩子,会得到惩罚....!!”
到最后,人脸已经完全扭曲,甚至发出怒吼,直直朝着张巧鱼过去。
枪被胡乱的打响,根本不能瞄准。
一眨眼的功夫,眼珠已经停在她的面前。
然后是嘴巴。
“抓住你了...嘻嘻嘻嘻....”
嘴巴再次诡异的咧开,甚至挤走了眼珠。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一股腥臭随之而来,上面还有着像碎肉一样的东西。
张巧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嘴越张越大,直到占据所有的空间,然后,猛的闭合上!
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后知后觉的,她发现自己还活着。
伸手摸上四周,自己还在那个缝隙里面。
外面早已没了声音,他们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许多问题砸的她转不过弯,尤其是刚才发生的一切。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刚才发生的那些都那么真实,甚至痛感也丝毫没有减少。她到现在都还能感觉到身上被无数牙齿刺破的痛楚。
“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出现。
“你居然躲在这里。”
她僵硬一瞬,转头,是刚才出现的那张脸!
一模一样.....
不知不觉中,张巧鱼的手已经摸上了怀里的枪,紧张的咽下一口口水。
见她一脸戒备,男人拿出六角铃铛冲她摇了摇:“刚才的是幻觉。”
幻觉?
“现在没时间和你讲那些,”他说,“我奉人之命来带你回去,得趁在那群人回来之前离开。”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张巧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位置,她还占据着一定的体型优势,对方暂时不能进来伤害她,“你怎么能证明,你和刚才的那群人不是一伙的。”
男人抬了抬下巴:“相不相信是你的事,我不能证明。”
“不过要是还想见到你娘最后一面,我劝你最好快点出来。”
提到张月明,张巧鱼心里有些动容。
良久,眼见那人要走,她还是咬牙追了出来。
“带我去见她。”
男人沉默着,带着她往前走去。
又是一个分岔路口。
但走到尽头,能发现两个路口最终通向同一个地方。
而张月明,正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早已失去生命了体征。.
张巧鱼连滚带爬的来到张月明身边,小心翼翼推了推她:“娘?”
“娘!”
没有回应。
无论她叫多少次,再也听不到张月明的声音了。
泪水像外面下不停的雨一样,一滴一滴,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小片灰尘。
张巧鱼伸出手,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像小时候生病测体温一样,把脸颊贴近她的额头,除了哽咽,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眼见时间差不多,男人催促道:“走吧。”
她却没动,提出请求:“把我娘带走,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后者皱眉,显然不同意。
没得到回答,她干脆捡起地上的刀抵在自己脖子上与他对视。
“你在威胁我?”
张巧鱼没回答,只是再一次重复:“带她走。”
“做梦。”男人说,“我只负责带你回去。”
“那你就带着我的尸体走吧。”
说完,血液就顺着刀身划下,落在地上。
“你们想要利用我,是要活着的我。”她没有让步的意思,“带着一具尸体回去,你敢吗?”
男人冷笑一声,长久的对峙中,他还是妥协了。
把张月明扛在肩上,他大步往外走,也不管身后的张巧鱼是何状态。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大路更不可能,他最终把目光停在了张巧鱼藏身的缝隙上。
俯身捡起一块石子,指尖用力,立马飞了进去。
他闭上眼,仔细听着里面传回来的声音。
有路。
然后,径直钻了进去。
然而毕竟带着一具尸体十分不方便,出去后,他便冷不丁开口:“你娘本来能活着,你知道吗?”
在知道这条缝隙后面能出来后的张巧鱼面色已经很不好了,在听到这话,更是有不知名的情绪翻涌上来。
也不在乎她还是个孩子,而且刚经历丧母之痛,男人只管发泄自己的怒火:“你躲着的那个地方,不远处也有个缝隙,对你娘来说很明显,她在夜里的视力很好你知道吗?本来从那里,她能跑出去。但是她没有,因为她一旦从那个地方逃出去了,其他人就会意识到你还在洞里。”
“因为以你到实力,根本不能从那么狭窄的缝隙里逃出去。能逃出去的,必定是缩骨功练得极好的人。没有几十年,根本达不到那个程度。”
“所以她选择继续跑,最后无路可逃。”
“被他们抓住之后,你娘什么都不肯说,更何况她还杀了好几个人,这让其他人很愤怒。所以他们没有按照吩咐的那样把你娘活着带回去,而是选择自己逼问。”
“他们折断她的手指,打断她的骨头,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就算这样了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甚至还被吐了一脸口水。”
“于是他们恼羞成怒,违背命令,扭断了她的脖子。”
“最可笑的是什么,她害怕吓到你,从头到尾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说着,他转头挑眉,问:“你听力很好吧?”
“那你怎么能忍受亲耳听着自己娘被人一点一点,折磨到死的过程?”
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东西,他笑着说:“我忘了,你当时害怕的根本分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吧。”
“你娘真是可怜,自己的孩子居然是个贪生怕死的孬种。”
张巧鱼捏着拳头,一言不发。
“小子,别想着要杀我,跟我比,你还嫩着。”语气几乎不屑,“我能从他们手底下救你,也能在路上杀了你。”
“别以为你的命有多金贵,大不了我回去告诉他们,你和你娘一样,被那群人不小心折磨死了。谁也不会知道。”
“你明白吗?”
没有回应,回头一看,张巧鱼目眦欲裂的瞪着他,一字一句道:“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明明当时就在现场,甚至是那群人中的其中一员,现在反倒回忆起来,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
两面派的间谍,早晚有一天,她要让他付出代价。
男人不屑一顾:“呵,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被带回总部,实际上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瓦房。
张巧鱼被人单独带进去,然后看见正中央坐着的老人。
“坐。”他说。
席地而坐,老人慢悠悠的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回来吗?”
“因为我能减轻天授。”她回答。
老人点头:“有这个原因,但不是大部分。”
她心中疑惑,对面人就继续道:“有人想要你的命,我保下你,的确考虑到这方面原因。但更关键的,你知道族长已经死了吧。”
“现在张家群龙无首,急需一位新的族长主持大局。”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张巧鱼没听明白。
“别急,听我说完。”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族长再次出现,无论是谁。所以,现在族里几乎分成两大派系。而我们,则需要一位族长。”
“我们会培养你,成为下一任族长。”
“然后,得到张家。”
老人的野心毫不掩饰:“控制张家的一切。”
“你们只需要找到天杖,不一定非要找我。”
老人笑笑,只问出那句:“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家现在的状况是谁一手造成的吗?”
“你难道,”
“不想为你娘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