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一场车祸夺走了Y的双亲，父母心疼孤苦的少年，将十四岁的他接来家中寄养。Y成了凭空多出的弟弟，比X小一岁。起初二人相看两厌，X觉得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给了外来的Y，心底满是别扭排斥；Y寄人篱下，性子冷硬敏感，总觉得X处处针对自己。饭桌上互不搭话，回家各锁房门，走廊碰面也要刻意绕开，偌大的屋子，两人始终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

转变始于暴雨夜Y高烧昏迷，心软的X彻夜守在床边喂药擦汗。自那以后，冰冷的壁垒慢慢融化。X会下意识留一份甜品给Y，打球记得多带一瓶冰水；Y会默默收拾好X凌乱的书桌，在他熬夜刷题时安静陪着。朝夕相伴间，懵懂的情愫悄悄生根，彼此偷偷暗恋，心里藏着滚烫心意，却始终没有勇气捅破那层薄纸。

没人知道，温柔爱笑的X早已确诊癌症。病痛日夜啃咬他的内脏，剧烈发作时，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揉碎。无数个深夜，X死死捂住嘴巴躲进卫生间，脊背剧烈颤抖，滚烫腥甜的血不断从喉咙涌出，落在洗手池里刺目惊心。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闷哼，清水反复冲刷掉血迹，再平复好脸色走出房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生怕细心黏人的Y察觉分毫异样。白日里哪怕腹腔疼得直冒冷汗，他也会挺直脊背，对着Y扬起轻快的笑容，把所有蚀骨剧痛独自咽下。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X忽然扯了扯Y的衣袖，兴致勃勃提议玩猜真假的小游戏，一人两句，一真一假。Y心头雀跃，只觉得这是靠近哥哥的好机会，立刻放下笔，目光紧紧锁在X身上。

X弯起双眼，语气轻飘飘的：“第一句，我讨厌你。”

Y指尖猛地攥紧校服下摆，心脏骤然下坠，满心惶恐，拼命祈祷这只是假话。

下一秒，X淡淡吐出第二句：“我要死了。”

话音刚落，Y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发麻，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X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发颤，满是急切与慌乱：“别乱讲！这话一点都不好笑，你不许说这种话！”

见他慌乱失态的模样，X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挣开他的手安抚：“逗你的，两句都是玩笑，别这么紧张。”

后怕浸透Y全身，心口一阵阵发闷，从这天起，他寸步不离黏着X，生怕一转头对方就消失。可他看不见，转身过后，X嘴角的笑意快速消散，腹中撕裂般的痛感再次袭来，他悄悄攥紧衣角，硬生生压下涌上喉咙的腥甜。

日复一日，病痛越来越重，X再也无力遮掩。他收拾好背包，对Y谎称约了同学外出短途旅行，让弟弟安心待在家，不用跟随。Y万般不舍，却不愿让哥哥为难，只能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这一面，便是永别。

墓园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Y抱着一束白菊站在墓碑前，眼前一遍遍回放和X相处的所有画面，积攒多年的思念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望着虚幻中清晰的少年身影，轻声开口：“哥，我想亲你。”

幻象里的X轻轻笑了，嗓音温柔又无奈：“呵，真笨，这种事以后就不要问了。”

Y心头一软，俯身朝着X的方向凑近，想要贴上朝思暮想的人，额头却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石碑上。

幻境中的X无奈笑骂：“真笨。”

Y下意识弯起唇角回应笑意，可骤然睁眼，身前哪里还有半分少年的影子，只有冰凉的墓碑抵着他的额头，碑上镌刻着X的名字，安静又残忍。四下空荡，再也没有人会温柔调侃他笨拙的模样，只剩无尽孤寂裹住他，余生只剩一场无法圆满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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