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郁被他攥着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一路烧到心口,将他千万年冻着的孤寂都融了大半。他垂眸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又抬眼望向林七夜眼底毫不掩饰的执拗与心疼,绯色衣袂被风轻轻拂动,平日里清冷的眉眼竟染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不必……”他刚开口,就被林七夜打断。
“要的。”林七夜上前半步,几乎与他并肩而立,目光落在他手中长剑上,语气认真,“你是神,可你也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你刚被我累着,转身又独自练剑操劳。”
话音落,他随手抽过一旁立着的佩剑,指尖一挑,剑鸣清越。
“你练你的,我陪你。不说话,不打扰,就站在你身边。”
黎郁看着他一身利落装束,眉眼间皆是坚定,终究没再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得温柔:“好。”
剑光再次划破庭院的安静,一深绯一墨黑,两道身影在日光下交错腾挪。黎郁的剑干净凌厉,带着神明独有的清绝,每一招都沉稳有度;林七夜的剑则凌厉张扬,却始终守在黎郁身侧半步之遥,不远不近,恰好是陪伴的距离。
风卷着竹叶飘落,擦过黎郁绯色的衣摆,他动作行云流水,却在不经意间,目光总会轻轻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林七夜也在看他。
看他鲜衣怒马,看他剑光凛冽,看他清冷被冲淡,露出几分鲜活热烈的模样,心跳一次比一次更重。他从没想过,素来素衣绝尘的神明,穿上这般浓烈的深绯,竟能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像是寒雪落尽,开出了最灼眼的花。
一套剑式练罢,黎郁气息微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绯色衣沾了细汗,更添几分惑人。
林七夜立刻收剑,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擦他额角的汗,指尖碰到温热的肌肤时,又轻又柔。
“累了吧?”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后怕,“早知道不让你练了,都怪我,昨夜没分寸。”
黎郁被他这紧张模样逗得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摇头:“无妨,神躯不会累。”
“可我会心疼。”林七夜望着他,眼底满是认真,“黎郁,别再习惯一个人了。以后你的剑,有我同执;你的重担,有我分担;就连这练剑,也有我陪着。”
他顿了顿,目光流连在黎郁一身灼眼的深绯上,声音轻哑:
“更何况,你穿这个……真好看。”
直白的夸赞让黎郁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偏过头,却没有抽回手。
日光正好,风也温柔,身边有了并肩之人,千万年的独行,终于有了归处。
林七夜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头软成一滩水,顺势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语气满足又缱绻。
“不练了好不好?我再去给你熬点甜汤,就当……奖励我的神明穿这么好看给我看。”
黎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着,连习惯,都可以慢慢改变。
怀里的人身形清瘦却挺拔,绯色衣料贴着温热的肌肤,软而细腻,林七夜就这么轻轻抱着,舍不得松开半分。黎郁乖乖靠在他肩头,长睫垂落,扫过林七夜的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暖意,往日里疏离淡漠的神明,此刻温顺得不像话。
风还在庭院里绕着,剑斜倚在石旁,日光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再也不是黎郁独自一人千万年的孤寂。
林七夜先松了手,指尖顺势擦去黎郁额角未干的薄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先回廊下坐会儿,风凉,别吹着。”他不由分说地牵起黎郁的手,掌心牢牢扣住,带着人往阴凉处走。
石凳上早已铺好了软垫,是他早前特意备下的,就怕黎郁偶尔驻足时坐着冷。林七夜按着人坐下,又顺手拿过一旁的薄毯,轻轻搭在黎郁膝头,明明对方是不惧寒暑的神,他却依旧事事都要操心周全。
黎郁就安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眼底的浅淡笑意藏都藏不住。一身深绯衬得他眸色温润,往日冰封般的神情彻底化开,鲜活又动人,看得林七夜又是一阵心跳失控。
“盯着我做什么?”黎郁抬眸,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七夜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目光直白又滚烫,一遍遍描摹着他穿绯色衣装的模样——眉是眉,眼是眼,清冷被艳色揉碎,变成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看不够。”他说得坦荡,伸手轻轻拂开黎郁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以前总觉得你穿素色好看,像天上的仙,碰不得;现在才知道,你穿红这么惊艳,是……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
黎郁耳尖一热,别开眼轻咳一声,却没有躲开他的触碰。“油嘴滑舌。”
“只对你。”林七夜笑得眉眼弯弯,随即又正经起来,握住他搭在膝上的手,“黎郁,别总把‘习惯’挂在嘴边。习惯是可以改的,以前你习惯一个人,以后,你只能习惯有我。”
他语气带着点霸道,更多的却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黎郁转头看他,四目相对,林七夜眼底的认真几乎要将他淹没。神明活了千万年,见过沧海桑田,见过生死轮回,却从未有人像这样,把他的习惯、他的孤寂、他的一切都放在心尖上疼。
良久,黎郁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清晰:“好。”
改习惯,也把你,放进我所有余生里。
林七夜瞬间笑开,像得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贝,起身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啄了一下。“乖乖等我,我去厨房给你炖甜汤,很快就好。”
他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廊下坐着的绯色身影,目光缱绻又温柔。
黎郁就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的薄毯,望着林七夜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天际骤然裂出一道暗沉的裂痕,小世界的屏障剧烈震颤,灵气翻涌如狂潮,远处传来空间崩塌的轻响——那是属于神明管辖的疆域出了乱子。
黎郁周身气息一凛,方才还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几分神性的郑重,连那身惹眼的深绯劲装都似染上了一层冷锐。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足尖一点,身形便要化作流光掠向裂痕之处。
千万年的本能,永远是独自奔赴危机,永远是第一时间将危险挡在身前。
“阿郁!”
林七夜心头一紧,早料到他会这般,无奈又心疼,足尖飞速点地,毫不犹豫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急色又带着几分惯有的宠溺:“等等我!”
黎郁身形微顿,回头望去。
少年身形如箭,片刻便追至他身侧,伸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指节用力,不肯松开分毫。
“你又想一个人去。”林七夜喘了口气,望着他依旧惊艳的绯色衣袂,语气里带着无奈,却没有半分责备,“忘了刚才说的?有我陪你,习惯改不掉,我就跟着你。”
黎郁望着他眼底的坚定,刚到嘴边的“危险”二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小世界的动荡还在继续,天际裂痕愈发明亮,可这一次,神明不再是孤身一人。
林七夜握紧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笑意坦荡:“走吧,我跟你一起。”
风卷起两人的衣摆,一绯一黑,再不是独自奔赴战场。
黎郁轻轻“嗯”了一声,紧绷的唇角微微放松,被握住的手腕,暖意滚烫入心。
千万年的独行,到此为止。
往后危机四方,我与你,共赴。
两人十指紧扣,破空而行。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小世界的裂痕在眼前不断扩大,黑色的空间乱流卷着细碎的雷电滋滋作响,寻常神祇靠近半步都会被撕裂神骨,可黎郁只是微微抬眸,眼底便覆上一层属于至高神的清冷威压。
林七夜紧紧牵着他不放,掌心的温度一路熨帖到黎郁心底。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人,深绯色的衣袂在狂风里翻涌,像一团烧得热烈的火,将漫天暗沉都撕开一道光亮。往日里独自面对动乱的孤寂,此刻被身边人的气息填得满满当当。
“别怕。”黎郁下意识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浅,却依旧沉稳。
他习惯了护着万物,此刻,第一反应仍是护着身边这个人。
林七夜却忽然笑了,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语气轻松又笃定:
“我不怕,我只是怕你又丢下我。”
黎郁一怔,神心轻轻一颤。
千万年来,他永远是被依靠的那一个,永远是独自扛下所有危机的那一个,从没有人会追着他的背影喊“等等我”,从没有人会在天地动乱时,不是躲在他身后,而是选择与他并肩。
两人转瞬便落在动乱的核心。
空间碎片簌簌坠落,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怨气与乱流缠成巨蟒,朝着二人扑杀而来。
黎郁抬手便要引动神力,指尖刚泛起微光,林七夜已经先一步掠至他身前半步。
黑色灵力如潮水铺开,凌厉却温和,稳稳挡在黎郁面前,将迎面而来的乱流尽数碾碎。
“说好的,我陪你。”
林七夜回头,朝他露出一个张扬又安心的笑,“你负责稳住小世界,我负责护你。”
黎郁望着他的背影,再没独自将人撇开。
指尖神力轻转,金色柔光缓缓漫开,像一层温柔的屏障,将整个摇摇欲坠的小世界轻轻托住。他不再是孤身镇压动乱,不再是独自承受天地反噬,每一次神力运转,身边都有一道坚定的气息与他呼应。
林七夜的剑招凌厉利落,始终守在黎郁身侧三尺之内,将所有余波与危险拦得干干净净。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黎郁,看那人绯色衣袂不染尘埃,看他眉眼清冷却不再孤绝,心口便被填得满满当当。
怨气渐渐平息,裂痕缓缓闭合,大地重新平稳。
天光落下来,洒在两道相靠的身影上。
黎郁收了神力,气息依旧平稳,只是看向林七夜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林七夜立刻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指尖轻轻摸过他的衣袖,确认他没有半分损伤才松了口气。
“没受伤吧?”
“没有。”黎郁摇头,伸手,轻轻替他拂去肩上沾到的细碎空间碎屑,“你也小心。”
林七夜顺势又牵住他的手,指尖勾着他的指尖晃了晃,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又带着满满的得意:
“下次不许再一个人冲出去了,听见没有?”
黎郁看着他眼底的光亮,看着这一身与他并肩而立的身影,轻轻点头,声音认真又温柔。
“好。
以后,不独自走了。”
风停了,裂痕愈合,小世界重归安宁。
两道身影手牵手,慢慢从云端落下。
一绯一黑,紧紧相依。
从今往后,天地动荡,危机四方,他再也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永远有一个林七夜,追着他的脚步,陪着他,护着他,爱着他。
风波平息,天地间重新漾开温润的灵气,刚才还紧绷的气氛,此刻只剩下两人相依的温柔。黎郁站在云端,深绯色的衣摆被风轻轻扬起,与林七夜墨色的衣料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林七夜没松开手,反而顺势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
“下次再敢一声不吭就冲出去,我可要生气了。”他语气故作严肃,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宠溺,指尖轻轻蹭过黎郁的手背,“我不是要跟你抢着扛事,我只是不想再看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黎郁垂眸,长睫扫过林七夜的眉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只是……本能。”
“那我就把你的本能改掉。”林七夜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短促又温柔,“以后你的第一反应,不该是独自去挡灾,而是回头找我。”
黎郁的心猛地一软,千万年筑起的孤高壁垒,在这个人面前彻底崩塌。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脚,主动回吻了一下林七夜的唇角,动作生涩却认真。
这一吻,让林七夜瞬间僵住,随即眼底炸开漫天星光。
他低笑一声,伸手扣住黎郁的腰,将人稳稳搂在怀里,低头加深这个吻。云端风轻,日光柔和,连天地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与温度。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黎郁耳尖通红,偏过头不敢看他,却乖乖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回去吧,你的甜汤还在灶上。”
林七夜失笑,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咬了一下:“还记得呢?看来我的阿郁,心里除了神明职责,总算还有我了。”
“一直都有。”黎郁轻声纠正,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
林七夜心口一烫,再也说不出调侃的话,只紧紧抱着他,足尖轻点云层,带着人往回飞去。这一次,黎郁没有走在前面,没有独自先行,而是安安稳稳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流云,落回人间小院。
回到院中,甜汤的香气恰好漫了满院,温温润润,甜而不腻。
林七夜盛了一碗,递到黎郁手里,自己则坐在他身边,一手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喝。
黎郁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眸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毫无清冷,反倒带着几分娇意。
“看我做什么?”
“看我的神明穿红衣好看,看我的阿郁怎么都看不够。”林七夜说得坦荡,伸手轻轻拨了拨他垂落的发丝,“阿郁,以后多穿点鲜艳的颜色吧”
黎郁抿了一口甜汤,暖意从喉间一直淌到心底。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却坚定。
“好,都听你的。”
风掠过竹枝,叮铃轻响,甜汤温热,爱人在侧。
曾经独自守着万古孤寂的神,终于在人间烟火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柔归处。
往后岁月漫长,不再独来独往,不再独自撑伞,他的身边,永远会有一个林七夜。
陪他练剑,陪他平息动乱,陪他一碗热汤,陪他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