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轻暖,神君眼底尽是纵容
天光微亮,晨雾透过纱帘漫进寝殿,暖玉灯早已燃尽,只余一室清浅的松雪与温柔气息。
林七夜是在一片安稳暖意里醒的。
鼻尖蹭着微凉细腻的衣料,怀中人清瘦却安稳,手臂紧紧环着对方的腰,脸颊贴在黎郁心口,连呼吸都沾染着他独有的冷香。
意识回笼的刹那,林七夜猛地一僵。
他……他居然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缠在清冷神君身上,双腿还下意识搭在黎郁腿间,一手揽腰,一手甚至不知何时伸进了对方衣下,贴着微凉的肌肤。
昨晚明明只是乖乖相拥入睡,怎么醒来姿势成了这样。
林七夜脸颊“唰”地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耳尖都烫得厉害。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想往后退,试图悄悄松开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刚一动,腰上就被人轻轻按住。
黎郁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盛着一汪化不开的软意,正低头静静看着怀里炸毛般的人。
“醒了?”
他声音刚醒,带着几分晨起的低哑,比平时更温柔,更纵容。
林七夜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抱这么紧的。”
他越说越小声,指尖都紧张地蜷了蜷,“我马上松开。”
说着就要往后缩。
黎郁却没放他走,反而手臂微微用力,将人更紧地揽在怀里,让他稳稳贴在自己心口。
清冷神君眼底漾开极浅极淡的笑意,耳尖也微微泛着粉,却语气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纵容:
“不用松……”
一句话,轻得像晨雾,却烫得林七夜心脏怦怦直跳。
他抬头,撞进黎郁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眸,看着这位万古高冷、从不对人低头的神君,此刻满眼都是对他的包容与偏爱,连语气都软得一塌糊涂。
林七夜不好意思地埋回他怀里,耳朵烫得能煎蛋,却悄悄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心安理得地赖着不起来。
晨雾渐散,阳光温柔铺满床榻。
殿外不远处,准备来叫两人起身众人刚到廊下,便听见殿内细碎温柔的声响,几人默契止步,相视一笑,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今日的庭院,依旧甜得不像话。
晨暖未散,云庭上空漾开一层温润金光,仙泽轻柔绵长,带着如水般的慈和暖意——黎郁的母亲,上古仙尊元君,温和降临于此。
方才还赖在黎郁怀中的林七夜瞬间坐直了身子,心头微微发紧。
殿外的佳然、青涵、赤颜、温行、晨曦几人也连忙敛了神色,恭敬躬身,虽有几分紧张,却也被那股温和的仙气压下了不安。
黎郁眸色一柔,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恭顺。他轻轻牵住林七夜的手,稳稳护在身侧,缓步上前相迎,声音温软:“母亲。”
金光落地,化作一位衣袂温婉、眉眼与黎郁极为相似的仙尊,她周身没有半分威压,只有慈母般的柔和,目光轻轻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语气温婉得像春风:
“孩子,你是凡人,对吗?”
林七夜微微垂首,轻声应道:“是,神君。”
黎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心疼与不忍:
“我并非责怪你们,只是凡人寿数不过短短百年,弹指即过。而阿郁是长生之身,若你们相伴,百年之后,你归于尘土,留他一人再守千万年孤寂……母亲看着心疼,也知道,你们两个,谁都舍不得。”
话语温柔,却道尽了最无奈的现实。
林七夜心口一酸,抬头望向黎郁,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亮得执拗。他紧紧回握住黎郁的手,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
“我知道我是凡人,可无论有多难,无论有什么办法,我都一定要找到。我要和阿郁在一起,多久都不够,我要生生世世陪着他。”
黎母望着他清澈又坚定的眼神,沉默片刻,温和地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唯一的希望:
“傻孩子,凡人若想长生相守,并非绝无可能。
只需剔去凡骨、筑就仙骨,洗去凡胎浊气,以仙法重塑灵根,才有机会成仙成神,与阿郁长相厮守,再不惧生离死别。”
她说得极轻,生怕吓到眼前的孩子,满是怜惜:
“这条路很苦,也凶险,母亲不会逼你,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
可林七夜连想都没想,眼底反而燃起光亮,抬头望着黎母,语气认真又坚定:
“我不怕苦,也不怕险。只要能和阿郁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黎郁立刻将人紧紧揽进怀里,清冷的眸底全是心疼,却又被他的坚定暖得发烫。
黎母看着相拥的二人,温和的眉眼终于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满是释然与祝福。
廊下的晨曦等人也悄悄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这对有情人,总算有了长相守的路。
仙府筑骨台云雾缭绕,法阵泛着清冷的金光,却藏着蚀骨的剧痛。
林七夜安静地躺在玉台之上,指尖死死攥着一方黎郁用过的锦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黎母立于阵外,仙力温和流转,轻声安抚:“孩子,忍一忍,凡骨剥离,便是仙骨新生的开始。”
话音落,金光骤然收紧。
刹那间,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利刃,从四肢百骸里一寸寸剔去凡胎骨血,经脉寸寸断裂又强行拉扯,痛得林七夜浑身剧烈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玉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是连神明都难以承受的痛楚,更何况是刚踏入仙途的凡人。
他痛得眼前发黑,意识几度模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关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硬是一声不吭。
黎郁守在阵外,指尖攥得发白,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每一分痛楚都清晰地传进他心底。他再也忍不住,周身仙力暴涨,就要冲进去替他分担半分。
“别过来——”
林七夜猛地睁开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他喘着气,冷汗糊住了眉眼,却依旧死死盯着黎郁,嘴唇颤抖着,一字一顿:
“阿郁……我不要你替我痛……”
“这点痛……我能扛……我不想让你痛……”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眼底却盛满了细碎的温柔与坚持,哪怕痛不欲生,也舍不得让他的神明分去半分苦楚。
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神明啊……林七夜怎么又会舍得让自己的神明受到痛苦……
黎郁脚步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过,疼得他眼眶发红。素来清冷无波的神君,一遍遍地低声呢喃:“我在……七夜,我一直都在……”
黎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温和的眼底泛起浅浅的湿意,轻轻叹了口气。
剔骨之痛,痛不欲生。
可林七夜咬着牙,一声不吭,眼底只映着那个他拼了命也要相守的人。
只要能与他长生相伴,这世间所有的痛,他都甘之如饴。
筑骨台上金光骤敛,那撕心裂肺的剔骨剧痛,竟在一瞬凭空消失。
林七夜浑身冷汗涔涔,瘫在玉台上微微喘息,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湿痕,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方锦帕,整个人仍在后怕地轻颤,却已感觉不到半分痛楚。
他茫然地抬眼,看向阵外的黎母。
方才还神色肃穆的仙尊元君,此刻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嘴角噙着浅浅的、满意的笑意,周身仙气温润如水,再无半分法阵的凛冽。她缓步走近,指尖轻拂,一道暖融融的金光覆上林七夜全身,将他残留的痛感、疲惫尽数抚平。
“好孩子,方才……不过是母亲设下的一场小考验。”
她的声音轻软,满是赞许与慈爱,“剔凡骨筑仙骨的确凶险,可母亲怎舍得让你受这般活罪?我只是想看看,你对小郁的心,是否真如你所说那般坚定。”
林七夜一怔,还没回过神。
身旁的黎郁早已上前,一把将他从玉台上打横抱起,轻轻的揽在怀里,神君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与心疼:“七夜……”
林七夜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抚上黎郁紧绷的侧脸,声音还有些软:
“我没事啦……你看,我撑过来了。”
黎母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眼中满意更甚,温声道:
“你忍剧痛而不吭一声,明明自己痛不欲生,却还记挂着不让小郁分担——这份心,比仙骨更珍贵。”
她抬手再挥仙力,柔和的金光彻底包裹住林七夜,没有痛楚,没有撕裂,只有暖洋洋的温润感渗入四肢百骸,凡骨悄然净化,仙韵缓缓滋生,安稳又舒适。
“母亲以无上仙法,为你无痛化凡骨、引仙根,从今往后,你再无半分苦楚,亦可长生,与小郁长相守。”
林七夜猛地睁大眼,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温柔。
黎郁更是紧紧抱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动容与感激,看向母亲:
“多谢母亲。”
黎母笑着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
“我只愿我的孩子,再也不必受离别之苦。你们心意如此,母亲,很放心。”
殿外的晨曦、佳然等人也终于松了口气,相视而笑。
原来从不是残酷的剔骨之刑,不过是一位慈母,对未来孩儿最慎重、也最温柔的考验。
而这场考验,林七夜满分通过。
从今往后,长生有期,相伴无尽,再无分离。
金光散尽,周身再无半分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清浅仙韵,温润绵长。
林七夜站在小世界的入口,轻轻一笑,推门而入。
刚一落地,便被几道熟悉的气息瞬间围拢。
青涵最先掠至身前,指尖搭上他的脉息,片刻后眼中骤亮,声音都轻颤:
“七夜……你的凡骨已化,仙根稳固,筑仙骨成了!”
赤颜一贯张扬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拍着他的肩大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苦楚,太好了!”
温行微微颔首:
“苦尽甘来,从今往后,平安顺遂,再无磨难。”
佳然眸中柔光似水,上前一步,轻声道:
“以后便能与黎郁神君长久相伴,这是最好的结局。”
晨曦与月临相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眼底满是欢喜。
晨曦轻声道:“那段日子看你受苦,我们都跟着揪心,如今总算圆满了。”
月临:“以后都是好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小世界里春风轻拂,草木都似染上喜色。
众人围在林七夜身边,没有喧嚣,却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与祝福。
林七夜看着一张张熟悉温暖的脸,心中暖意翻涌。
从前颠沛流离,受尽苦楚,而今不仅脱胎换骨、得偿所愿,身边还有这样一群始终相伴的人。
他轻声笑道:
“让大家担心了,从今往后,我很好,一切都好了。”
欢喜漫过小世界,岁岁常安,再无别离。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虐点,收回去了⌯・3・⌯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