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乌云密布的，天空暗沉，像是要下大雨了。
木棕的母亲正在细细嘱咐他，陆沉远正巧出门。
木棕母亲交给他几百块钱，附上他的耳朵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但眼里带着泪水：“这几周别回来了。”
“那妈妈你怎么办？”木棕的眉头紧紧皱起，手里攥着钱，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母亲却只是轻轻拍了他，让他拿好雨伞，拿着换洗衣物，就招呼他去学校了。
陆沉远站在暗处看在眼里，古怪的是木棕母亲基本没有穿过短袖，无论天气有多么炎热。很少出门，出门也是遮盖的严严实实，生怕被人认出来。
木棕走在路上，心不在焉，连身后有人跟着，也没有察觉到。陆沉远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腕：“等等！”
木棕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忍着眼里的酸涩，手里的钱已经收到口袋里，手指握成拳微微颤动：“陆沉远……”
“我在。”陆沉远的声音坚定。
雨水淅淅沥沥的洒落，陆沉远打开雨伞，手不自觉的握紧。雨声掩盖住了木棕的声音，雨水掩盖住了陆沉远眼中模糊复杂的情绪。
雨伞向木棕倾斜，两人一路上沉默，陆沉远肩膀被染湿了，但并不在意。
到了学校，木棕步伐沉重，有些虚浮。“你母亲……”陆沉远开口，眼睛却看到了木棕后背脖梗左边肩膀的一块淤青，或者说只是露出来的一小点。
陆沉远呼吸一滞，手不自觉轻轻抚摸，轻声问：“疼吗？”
木棕低下头，神色分辨不清。陆沉远没有强求他开口，只是抚摸着，眼中闪过心疼，还有一丝晦涩难懂的情绪。
“不想说就不说了。”陆沉远声音暗哑。
木棕良久后，深深吐了一口浊气，微微闭眼，一滴水滴在地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嗯。”
一个阴沉的上午过去，窗外还在下着雨，两人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商时砚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撑着下巴，左右扫视两人。
“喂，你们怎么了？周围这么低气压。”他声音不咸不淡，指尖轻点桌面。
木棕没开口，手攥紧了圆珠笔，指尖用力泛白。陆沉远瞥了一眼，眉头微皱：“没什么。”
商时砚看向木棕的后背，隐约看出了那点青紫，微微挑眉，随手拿了一颗葡萄糖递给他。
“吃颗糖吧。”
木棕微微抬头，低声道谢：“……谢谢。”
窗外雨势渐大，雨点打在窗户的玻璃上，流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教室里面的嘈杂声，翻书声、写字声恰好被雨声覆盖了，显得他们那边格外安静。
陆沉远轻轻拉上木棕的衣角，压低声音说：“放学后，等着我。”眼中难掩担忧。
木棕下意识点点头。商时砚轻笑一声：“你们之间有点意思啊。”
今天没有晚自习，因为下暴雨。放学后，木棕和陆沉远一起走。陆沉远撑着雨伞，雨伞像早晨一样倾向他，像是已经习以为常的动作。
“你母亲……怎么样了？”陆沉远轻声说，侧着头。
木棕微微一怔，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陆沉远见他不说也不着急，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但手无意识的握成拳。
“你这几周先住我家，就不用住旅馆了。”
木棕不自觉攥紧了书包背带，声音发颤，简单吐出一个字：“……好。”
陆沉远带着木棕回到自己家，陆母正在厨房忙活，边炒菜边问：“阿远回来了呀？”
陆沉远换下鞋子，不清不淡的应了一声。木棕站在旁边有些拘谨，眼睛怯生生的看向他母亲。
“阿姨，你…你好，”他的手不自觉的揪着衣角。
陆母回头，热情招呼：“阿远带人回来了，快坐快坐，”转头又嗔怪的看向陆沉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是的，带人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做准备，还有怎么不介绍介绍客人？”
陆沉远无奈叹气：“这位是我同桌木棕，最近这几周要来我们家住。”
陆母惊讶，手微微捂嘴：“但我们家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他跟我睡。”陆沉远语气淡淡的，正在舀饭给坐立不安的木棕。
“哪位客人要来我们家住？”陆父从楼梯上下来，眼神锐利，虽然人到中年，但是和年轻时的气质没什么两样，鼻梁上架着眼睛。
陆母倒是比陆父更要平易近人，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但是年轻时的风华绝代也恍如隔日。
“老公，别这么凶，到时候吓到客人怎么办？”陆母出来解围，手挽上陆父的胳膊，“而且家里多一两个人也没什么问题，正好热闹一些。”
木棕夹在中间，有些进退两难，手紧紧的攥着衣服，头深深的低。
陆沉远坐在他旁边，随手夹菜给木棕，让他不要紧张。
陆父和陆母来厨房劝说一会儿后，陆父像是被劝同意了。
“对了，那个同学，你是叫木棕，是吗？”陆父将眼镜拿下来擦了擦。
木棕被吓得一激灵，手一抖，米饭差点从碗里掉出来。
“我…我是。”紧张得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陆父开玩笑似的说，缓和了一下气氛。
木棕暗自松了口气，陆沉远吃完饭，带着他来到二楼。
陆沉远先去洗澡了，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木棕放下书包，看着手机里母亲发的消息。
「乖乖，等妈妈攒够钱，就带你走，好不好？」
木棕看着消息，眼睛发酸，眼泪不受控制的砸在手机屏幕上。而母亲似有所感：「乖乖，你哭了吗？」
木棕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打字：「我没事，妈妈。」
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总是那么温柔，那么柔和，也总是那么善解人意，却嫁给了他没有作为的父亲。
他知道，母亲是为了他才留下来，是怕自己过的不好，所以留下来。
陆沉远在此时走出来，木棕连忙抹去自己的眼泪，手因为紧张而不小心碰到了纸巾盒。
“怎么哭了？”陆沉远擦着头发，手却还不忘给他递纸巾。
木棕拿个纸巾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了。
木棕低着头，拿上换洗衣服，就去洗澡了。
陆沉远转过头，声音冷硬却不失关心：“我能帮你擦后背吗？”
木棕脚步顿了顿，还是任由他帮自己擦后背。
他坐在浴缸里，陆沉远看着他左边后背的一大片淤青，眉头深深皱起。
“谁打的？”陆沉远小心翼翼的擦拭。
“…我爸…”木棕泡在浴缸里，回忆起往事。在记忆中，父亲总是喜怒无常的打骂，他和母亲只能忍受。
陆沉远没吭声，木棕洗完出来，就看到陆沉远拿着药膏。
“把衣服撩起来。”陆沉远将药膏打开，指尖沾上药膏。
木棕乖乖照做，药膏涂在背上，冰冰凉凉的。陆沉远不经意间的问，动作不停：“你爸为什么这么打你？”
木棕仔细回想，看着窗外的夜景：“他喝醉了，就打了。”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陆沉远指尖微顿，声音发颤：“就这样打你？”
木棕点头，陆沉远涂完药后，额头不自觉的靠在他背上，却小心触碰到淤青。
一滴泪水划过，陆沉远那双淡漠的眸子，此刻染上悲伤。木棕微微怔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却听到他又开口。
“你妈妈刚刚给你发消息了？”陆沉远靠着他的背，闭着眼。
“嗯…”木棕微微抬头，眼睛里充满了愁绪。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依偎，直到有困意了，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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