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烙印

# 第08章 灰色的烙印

雨一直下，浙大大学旧校区被灰色的天空笼罩着，一种沉闷又窒息的感觉蔓延在中式钟楼地下室。

这里经过一夜雨水泡过，空气非常潮湿，在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周围堆满的废弃实验设备和厚厚的羊皮纸卷。

林晚晚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这里充满好奇与新鲜感。看着这些仪器与羊皮纸卷，她想起一部电影《天才眼镜狗》，主角与狗爸爸四处冒险的感觉让她心里一阵发热。

江树年将门反锁，并在门缝处贴上了几张散发着蓝光的“阻断贴”。

“这里暂时安全了。”江树年脱下被雨水打湿的黑色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他的肩膀上，有一道极其显眼的、半透明的纹路，正顺着锁骨一直蔓延到脊椎，在那几张散发蓝光的“阻断贴”下就像一只透明水母在蓝色深海里格外触目惊心。

“看到这个，江树年，对不起，你背上的纹路……是为了我才被……”林晚晚低着头内疚地说。

“林晚晚，没事，我还得谢谢你，刚刚为了救我……挺奋不顾身。”江树年把手搭在林晚晚肩膀上，点了点头说。

得到江树年的安慰，林晚晚内疚也减少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与江树年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也许经历过生死，她才有机会深入了解江树年这个大冰山。

在林晚晚打量四周环境时，突然她的手臂非常疼。林晚晚额头开始冒汗。江树年没听到她说话，就转头一看，发现她的神情不对劲，立马跑过来。一看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像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斑点。那斑点并不是污渍，而像是某种坏死的像素。

“江树年……这是什么？”林晚晚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种未知的恐惧感比疼痛还要强烈。

“灰度斑。这是熵值过载的物理表现。你刚才强行平息坍缩漩涡，虽然‘时间之心’吸收了大部分物理负荷，但剩余的物理残渣还是侵蚀了你的身体。你正在被现实‘背景化’。”江树年的声音异常沉重地说道。

“‘背景化’？”

“是的，如果不及时处理，它会像霉菌一样扩散，直到把你整个人变成一个没有灵魂、没有色彩的灰色石像，然后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江树年一边说一边从铁柜里翻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彻底消失？所有人记忆？难道包括江树年？

一想到这些，林晚晚不甘心，也不想成为“背景化”，她想永远陪着江树年，就那么简单一个要求。

而这些女孩的小心思，直男的江树年自然不懂。

当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精密器械。他取出了一支装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还有一块闪烁着微弱紫色光的晶体——那是极其珍贵的“稳定盐”。

“快坐下。”

林晚晚忍痛坐在一个木凳上，看着江树年熟练地操作那些看起来极其危险的仪器，心里面想：“哇塞，这样太厉害了吧，不愧是物理天才——江树年，好喜欢。”

“林晚晚，会有点疼，忍着。”江树年将紫色的晶体一点点按在她的灰色斑点上。

“嘶！”

“好疼！”

林晚晚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那种感觉不像针扎，而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疯狂啃噬她的骨头，又像是有冰冷的电流在强行冲刷她的血管。

这种折磨让人抓狂，她恨不得找点东西狠狠干一场泄愤。

“你别乱动！”江树年用膝盖抵住她的腿，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将蓝色液体注入了晶体与皮肤的接缝处。

林晚晚痛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江树年的手臂，指甲深深地扣进了他的肉里。

看到江树年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江树年，你这个王八蛋，这个比我来大姨妈还要疼，你能不能懂得怜香惜玉呀！”

“有这个力气说话，意志力还是很坚强的。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加重力气才能压住它。”

万万没想到，江树年还真的加重力气，疼得林晚晚咬牙切齿。她看着江树年居然不管她的死活，没良心东西，亏她还对他十分内疚，想补偿他。现在倒好了，只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整整过了一分钟，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烧感才渐渐消退。仿佛刚从人间炼狱拉回现实，那种感觉要把林晚晚啃得骨头都不剩。她只能虚脱地靠在墙上，发现那块灰色的斑点已经变浅了许多，呈现出一种粉灰色。

“暂时压制住了。”江树年收起仪器说道。

“真的谢谢你……”林晚晚看着他手臂上被自己抓出的几道血痕，低头又认错说：“对不起，我刚才太用力了，你疼吗？”

“我感觉不到。”江树年语气平静地说道。

“什么？”林晚晚愣住了。

江树年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将背部完全展示在林晚晚面前。

在那道半透明的纹路周围，皮肤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血色。

“这是我四年执行官生涯留下的代价。”江树年指了指自己的脊椎。

“为了替TSA修补那些违规操作产生的时空裂缝，我先后抵押了‘痛觉’和‘触觉’。现在的我，哪怕被人砍断一条胳膊，也不会感到一丝疼痛。我摸到的任何东西，都像是在摸一层厚厚的橡胶。这就是执行官的宿命，林晚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时间。”

林晚晚呆呆地看着他。她从未想过，这个在外人眼里高不可攀、无所不能的天才少年，背后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突然，耳边响起临死前姐姐对她说的话：人生如同蝴蝶，所有人都在欣赏蝴蝶光鲜外表下……还有江树年那一句话——我不喜欢你对我有成见……

这些话刺痛林晚晚不可一世的自尊心。原以为自己遭遇很惨，没想到自己遭遇还没有江树年一个指头经历得多，在他面前简直一只跳梁小丑。

“所以，你才想救我？你不想让我变成像你这样的人？”林晚晚眼眶里转动着泪水轻声问道。

江树年没有正面回答，他走到一排书架前，用力拉开了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和蔼的老人，手里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老人的胸口别着一枚极其显眼的、刻着十字刻度的徽章。

“那是……我祖父？”林晚晚猛地站起来惊讶说道。

她指尖抖了一下，照片背后露出一角泛黄纸页，上面有两个模糊的字——“马丽”。那字迹像被水冲刷过，却仍刺得她眼眶发酸。

“林远山教授。TSA浙大分部的首任监察者。”江树年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

“他当年留下了这个作为掩体，并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盲区’。沈之言的卫星可以扫描到地表的一只蚂蚁，却唯独扫不到这间地下室位置，这里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频率。”

他从暗格里又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林晚晚。

“这是你祖父留下的实验笔记。上面记录了关于‘时间之心’的所有真相，以及……如何彻底终结关于这场时间的游戏。”

林晚晚接过笔记，手指在粗糙的封面上摩挲，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可是，我祖父早在一年前病逝了。”

“确实，我也是收到他在一年前就病逝的消息。可你没有参加他葬礼，也没有亲眼看到他被棺材下葬！”江树年对林晚晚说。

“我曾私自调查过，在TSA的档案记录显示，他并不是病逝，而是进入了‘绝对时域’。他试图用自己的肉体作为锚点，强行稳住当时即将崩溃的浙大的时空。他是真正的英雄，而不是沈之言口中的失败者。”

林晚晚握紧了笔记，眼神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江树年。”林晚晚抬起头说：“我不怕抵押感官，也不怕消失。但我不想作为一个‘黑洞’被剥离。教我，教我怎么像我祖父那样去修复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江树年看着她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第一次在这个少女眼中看到了某种能让他那颗近乎麻木的心产生颤动的东西。

“好。很好！”他低声应道。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通风管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昆虫爬行的声音。江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迅速抓起银色手杖，将林晚晚挡在身后。

“不好，‘机械虫’要进来了。沈之言恐怕连这最后一晚也不想等了。”

通风口的栅栏被猛地撞开，上百只散发着幽幽红光的“机械虫”一起冲入地下室，每一只身上都闪烁着红光。

“林晚晚，握住怀表！”江树年拿着手中的手杖猛地划出一道蓝色的圆弧接着说道：“既然他们想看，那就给他们看点不一样的。这一次，我们不逃，我们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