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师范大学初秋开学季,梧桐叶被秋风染成浅黄,铺满办公楼前的步道,整座校园萦绕着新书油墨与草木相融的淡香。
时透无一郎站在理学院教研楼走廊,一身剪裁简约的白衬衫,发丝被窗外微风拂动,清浅眼眸素来平静无波。
入职近一年,他是数学系特聘青年讲师,年纪轻轻手握多项前沿课题,讲课逻辑通透、推导行云流水,在校内备受器重。
可熟悉他的同事都看得出来,这位天赋卓绝的天才周身总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寡淡与沉寂。
一年前毕业分别,樱月楠原定考取南方名校文学院教职,两人隔着千里山水,原本约定好各自深耕事业,短期内没有共事的可能。
分开之后,时透无一郎的生活便被备课、科研、泡在实验室填满,日子规整得如同经过精密运算的公式,枯燥且一成不变。
他本就性情偏静,少了朝夕相伴的爱人,空闲时间失去所有盼头,往日里偶尔流露的鲜活尽数敛去,三餐草草应付,课余没有半点消遣,除却学术研讨几乎从不参与任何社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明明身居心仪的高校,生活却只剩冷冰冰的数字与定理,旁人夸赞他潜心学术,唯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长久陷在一片荒芜里。
院系新学期师资调配通知来得猝不及防,文学院急需一名古典文学专任教师,校方经过层层筛选,引进的新晋在编教师名单贴在公告栏时,时透无一郎只是顺路路过,漫不经心抬眼一瞥,目光落在“樱月楠”三个字上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那个他以为远在千里之外、短期内无缘相见的爱人,竟然调来了同校任职,从异地恋人变成朝夕相见的同事。
愣神数秒,方才沉寂灰暗的眼底猛地泛起细碎光亮,沉寂了一整年的心脏骤然回暖,原本凝滞的生活仿佛瞬间破开厚厚的冰层,久违的生机顺着裂缝缓缓涌满四肢百骸。
樱月楠长相温婉雅致,一身米白色针织长裙,乌黑长发挽成简易发髻,眉眼温润柔和,提着备课资料缓步走进文学院办公楼,途经走廊时恰好撞见驻足的时透无一郎。
四目相对,她弯眼轻笑,眼底盛着秋日柔光:“惊喜吗?申请跨校调动折腾了大半年,总算顺利入职了。”
时透无一郎缓步走上前,素来克制内敛的人,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轻颤,往日淡漠的神情彻底消融,清冷眉眼染上浅浅暖意。
过去一年里,他只能靠着每晚短暂的视频通话慰藉思念,隔着屏幕看不清她眉眼细节,如今人实实在在站在咫尺之间,呼吸间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心底荒芜许久的角落,一下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自此,时透无一郎的生活彻底脱开一成不变的刻板轨迹,从前敷衍度日的习惯尽数改掉。
每天清晨提前半小时出门,绕远路去往文学院楼下,等着樱月楠一同去教工食堂吃早餐,从前随便啃面包凑活一餐的人,开始认真挑选软糯糕点、温热豆浆,细心记牢她不吃生冷、偏爱清甜点心的小习惯。
两人教学楼相隔一条林荫道,没有课程的空档,时透无一郎总会揣着整理好的温水,缓步走到文学院办公室。
他不打扰樱月楠备课改卷,就安静坐在一旁闲置座椅上,要么翻看自己的学术文稿,要么静静侧头望着伏案批注教案的爱人。
从前一下课就直奔实验室的他,如今下课第一时间望向文学院的方向,若是樱月楠下午有公开课,他便悄悄坐在教室后排,安安静静听完整堂课,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讲台之上。
教研例会、全校教职工大会成了两人难得的共处时光。从前开会永远独自落座、低头翻看论文的无一郎,如今总会提前占好相邻的座位,会议间隙小声和身边的樱月楠闲谈日常,眉眼间带着从前从未有过的松弛笑意。
遇到跨学科教研合作项目,他主动牵头联络文学院,借着工作名义合理增加相处时间,用自己超强的逻辑思维帮樱月楠梳理论文框架、整理文献脉络,原本晦涩繁琐的古典文论考据,经他拆解梳理后条理分明。
身边共事的同事全都发觉了他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孤僻寡言、周身疏离的青年讲师,渐渐变得温和爱笑,课余会和人闲聊几句,实验室的沉闷氛围都跟着轻快不少。
有人打趣时透无一郎,说自从爱人成了同校同事,整个人像是枯木逢春,连做课题的效率都提升了一大截。
傍晚下班,秋风卷着梧桐碎叶飘落,两人并肩沿着校园小路缓步归家。
樱月楠抬手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白发,轻声笑道:“原本怕突然共事打乱你的科研节奏,没想到反倒把你盘活了。”
时透无一郎微微偏头看向身侧貌美温婉的妻子,浅瞳里盛满温柔:“从前日子只剩冰冷的公式,我以为我们要隔着两座城市遥遥牵挂,是你来这里,让我平淡枯燥的岁月重新拥有烟火与暖意。”
落日余晖铺满林荫,曾经沉寂荒芜的生活,因为爱人突如其来的并肩相守,重新开满温柔的花。
从异地相思到同校同僚,一纸调令,圆满了两人的朝夕相伴,也让沉寂许久的天才,再度找回鲜活滚烫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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