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峡的晨光清冷如洗,昨夜初阵的硝烟已被山风吹散,只余几缕焦木的气味萦绕在岩壁间。
安阳站在营外高坡,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岭与枯林,胸中那股初胜的暖意却被一份来自粮官急报浇得微凉——三辆运往前线的粮车在半途遇劫,押运的十二名士卒尽数被杀,粮草被焚,现场留有蛮族特有的弯刀痕与一截断裂的皮信囊。
沈砚之阅罢急报,眉峰紧锁:“这不是游骑劫掠那么简单。断粮道、焚粮草,是刻意削弱我军持久力的手段,而且他们行动精准,似知我运粮时辰与路线。”
安阳指尖轻叩舆图:“蛮族善骑射,但若无内应指引,不可能在预设时地设伏。”一句话,点破了暗影中的毒牙——细作已潜入我军或民间运输环节。
回到帐中,安阳与沈砚之召来负责粮道的户部司丞与几名地方乡勇首领。
司丞面色惶然,禀报道:“粮道沿途皆有哨卡,押运队配有兵士与信鸽,按理不会轻易被袭。只是……十日之前,有一批新募的民夫,说是自愿协助运粮,属下见他们体格结实、干活勤快,便编入第三队……”
安阳眸光一沉:“民夫可有造册登记?籍贯与保人可查?”
司丞摇头:“当时急于补足运力,只简单记了姓名,未详查底细。”
沈砚之冷声道:“这便是破绽。蛮族惯用‘假民’混入,趁运粮时纵火制造混乱,既能断我供给,又能嫁祸于民,使我与百姓离心。”
安阳当即下令彻查所有近期加入的民夫名册,并派人暗访其落脚的村落与工棚。
与此同时,她命青萝在慈安所加派心腹,留意是否有外来面孔行为异常、四处打探营地与粮秣动向。
青萝沉声应下:“若有奸细,必会在民间制造恐慌,我们绣坊常收流民,最易察觉异样。”
次日晌午,暗探查回报:三名民夫在鹰嘴峡以南的李家村赁屋居住,平日少言寡语,却常在夜间外出,行迹诡秘。
更可疑的是,其中一人腰间暗佩一枚骨雕饰牌,纹样与蛮族部落祭祀图腾极为相似。安阳与沈砚之商议后,决定不动声色,先行监视,待其行动时人赃并获。
当夜,北风呼啸,哨兵发现那三人悄悄离开村落,沿溪谷向一处废弃的炭窑潜行。安阳亲率一队精锐悄然尾随,沈砚之则在外围布下包围圈。
炭窑内火光微闪,隐约传出低语与地图摊开的摩擦声——细作正在与一名疑似蛮族信使的人接头,核对粮道布防与接应点位置。
安阳挥手示意,伏兵齐出,将二人擒获。信使欲咬毒自尽,被亲兵及时制住。搜身之下,除骨雕饰牌外,还有一份以蛮族文字标注的路线图,详细标出我方五处粮仓与两处流民接应点的位置。若非发现及时,不出五日,蛮族便可发动连环焚粮之计。
审讯中,一名细作起初抵赖,直到安阳拿出其在李家村与同伙饮酒时被偷画的画像,并指出其族中亲属早被蛮族裹挟、以性命胁迫才肯合作,他才崩溃招供:蛮族此次南下前,便在边境收买流民与失意边卒,伪装为民夫、商贩、匠人,分批渗入我方腹地,任务不仅是破坏后勤,更要散布谣言,挑动百姓对官府与军队的不信任,以期不战自乱。
沈砚之听完,指节在案上轻叩:“他们不仅要断我粮草,还要断我人心。”
安阳目光锐利:“所以,这场暗战与明战同等重要。我们必须一边加固防务,一边以诚与信稳住百姓,让谣言无处生根。”
翌日,安阳在慈安所与各大接应点张贴榜文,公开案情与蛮族细作手法,并明示朝廷将严惩通敌者、抚恤受害民夫家属,同时重申对百姓的保护令。
青萝则在绣坊召集流民长者与乡勇,讲述蛮族渗透的真相,教他们辨识可疑行迹,形成民间的自发守望网。
民心渐稳,暗流却未止息。安阳深知,蛮族信使既落网,其背后必有更高层的谍网仍在运转。她令沈砚之加派密探深入北境城镇与商路,自己则着手建立一套“内外互证”的民夫招募与轮换制度,将籍贯、保人、行踪记录与随机抽查结合,务求断绝假民混入之路。
夜色深沉,营中灯火如星。
烽烟与暗影交织的北境,明战与暗战同步铺开。初阵的锋芒已露,而暗流的清剿,将是下一场更隐秘也更凶险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