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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虎符疑云,罗网渐收
暮色浸染长街,鎏金余晖透过马车雕花窗棂,碎落在林晚凝指尖那半枚青铜虎符上。
虎符纹路斑驳,铜锈入骨,刻着残缺的东宫殿纹,边角有旧时火烧裂痕,绝非寻常仿造之物。
清禾立于一侧,垂眸看清虎符纹样,脸色骤然发白:“小姐,这是……先帝东宫专属调兵虎符?当年东宫倾覆,虎符尽数焚毁,苏公子怎会持有残片?”
世人皆知,先帝壮年立嫡长子为东宫,东宫仁厚掌京畿半数兵权,麾下私兵遍布江南江北。三十年前东宫谋逆事发,先帝下旨清算,东宫府邸付之一炬,制式虎符尽数收缴熔毁,留存世间的残片寥寥无几,皆是朝堂禁忌之物。
持有此物,等同于坐实谋逆余党身份。
林晚凝指尖摩挲冰冷铜面,眼底寒色层层叠叠。
前世直至身死,她只知苏崇文温润风雅,是寒门崛起、一心为民的清流御史,于朝堂纷争始终置身事外,从未沾染东宫旧案半分。她从不知,苏崇文竟藏着这般惊天底牌。
前世她被萧玦利用,被柳渊算计,被侯府至亲背叛,唯独苏崇文,是唯一一个在她断头那日,身着素衣、立于刑场,为她洒一杯浊酒的人。
可如今看来,那份善意,从一开始就是伪装。
“东宫旧部,虎符合一。”林晚凝轻声念出字条上八字,语气淡漠无波,心底却掀起惊涛,“他是在告诉我,他手握东宫余势,能与我结盟,也能随时反手拿捏我。”
苏崇文从来不是中立旁观者。
他蛰伏京城多年,步步为营考取功名,游走权贵之间,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早就在暗中收拢散落三十年的东宫势力。
前世所有温柔相待,全是刻意布局。
“那我们要不要回绝苏公子?”清禾忧心开口,“此人城府太深,比柳丞相还要难测,如今侯府本就风雨飘摇,再卷入东宫旧案,便是万劫不复。”
“回绝不了。”林晚凝将虎符与字条一同放回木盒,合上盒盖,眸色沉静通透,“如今京城四方入局,萧玦藏于深宫控局,柳渊利己自保,苏崇文手握东宫底牌,三方各有图谋,侯府早已身处罗网中央,退无可退。”
她前世懵懂,只看到萧玦是害她全家的元凶,却忽略了盘根错节的过往恩怨。萧玦要铲除先朝旧臣,柳渊要保全丞相权位,苏崇文要为东宫翻案复仇,三方目标截然不同,却都将永宁侯府,当成了必踏的棋子。
马车缓缓驶入永宁侯府侧门,府内气氛远比白日更加凝重。
府中护卫全数换为林家嫡系亲兵,院墙四角灯火通明,弓兵值守,草木皆兵。老夫人坐镇正院,遣了府中管事轮班值守,听闻林晚凝归来,即刻派人请她去往正堂。
踏入正堂,檀香袅袅,老夫人端坐主位,眉眼憔悴,连日牢狱风波、通敌罪名,早已压得这位侯府主母心力交瘁。
“凝儿,你去了丞相府?”老夫人抬眸,声音沙哑,“满京城都知晓,永宁侯府如今是祸水,柳渊老奸巨猾,你去找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林晚凝上前躬身行礼,坦然应声:“祖母明鉴,如今别无选择。柳渊与暗处之人利益相悖,暂时可结盟,三日之内,父亲便能平安归家。”
“暂时结盟?”老夫人指尖攥紧衣襟,眸色深沉,“柳渊此人,半生权术,唯利是图,当年你父亲救他性命,他转头便冷眼旁观侯府落难,这份盟约,靠不住。”
林晚凝垂眸,心底了然。
祖母历经后宅朝堂半生,看人远比她通透。
“孙女儿知晓。”她抬眼,语气笃定,“我从未信过柳渊,只是借丞相府之力,破当下死局。柳渊保父亲,是自保;我留柳渊把柄,是保全侯府,互利而已。”
话音刚落,门外侍女快步入内,神色慌张跪地禀报:“老夫人,大小姐,宫里传来消息,刑部今日连夜复审侯府管家,管家当庭翻供,指认……柳丞相早年收受侯爷馈赠与军资,暗中勾结永宁侯府,干预朝堂军务!”
轰的一声。
满室寂静。
清禾脸色煞白,林晚凝眼底骤然凝起寒霜。
好狠的萧玦。
竟快到如此地步。
她方才与柳渊定下盟约,转身深宫之人便动手,直接将柳渊拖下水,把永宁侯通敌案,升级为武将权臣勾结谋逆大案。
此举一石二鸟,既毁了她与柳渊的同盟,又彻底坐实侯府重罪,让柳渊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反手咬死永宁侯,亲手斩断盟约。
老夫人身子一晃,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面色惨白:“好毒辣的算计,这是要逼着柳渊,亲手置我们侯府于死地!”
“他算得很准。”林晚凝缓缓攥紧手心,凉意蔓延四肢百骸,“柳渊惜命惜权胜过一切,一旦被卷入勾结谋逆案,为摘清自己,必定第一时间舍弃侯府,甚至会主动递罪证,坐实父亲罪名。”
方才书斋内,柳渊拂乱棋局、答应结盟的所有筹码,转瞬作废。
萧玦只用一纸供词,便搅乱全盘棋局。
就在此时,院外又有侍卫快步来报:“小姐,丞相府派人送来密信,柳丞相亲笔所写。”
林晚凝接过火漆封口的信纸,拆开一目扫完,字迹苍劲凌厉,寥寥数语,撕破所有表面平和。
【刑部供词,乃帝王授意。盟约作废,自保为先。林小姐,你底牌虽多,终究算不过深宫之人。】
果不其然。
柳渊第一时间选择抽身离场。
这只老狐狸,永远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半点情面不留。
清禾急道:“小姐!那现在怎么办?柳丞相反悔,朝堂无人撑腰,侯爷处境更危险了!”
“不急。”
林晚凝将信纸捏在掌心,缓缓揉碎,碎屑从指缝滑落,眉眼褪去方才平和,只剩杀伐冷意。
她重生一世,本就没指望任何人庇佑。
柳渊结盟也好,反水也罢,不过是锦上添花,从不是侯府活命的依仗。
萧玦想一锅端掉侯府与丞相府,收揽朝堂权柄;柳渊想弃车保帅,独善其身;苏崇文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各方博弈,皆有软肋。
“传令下去。”林晚凝声音清冷,字字笃定,“第一,将三十年前漕粮案密证,分装两份,一份送往御史台苏崇文手中,一份封存侯府密库;第二,调动我前世埋下的暗线,彻查深宫那位王爷的真实身份,以及龙纹势力据点;第三,备好证物,明日早朝,我亲自入宫。”
清禾一愣:“小姐要入宫?如今宫里人人要置侯府死地,入宫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入宫,如何破局?”林晚凝抬眼望向宫城方向,夜色沉沉,宫墙巍峨如囚笼,“萧玦想收网,那我便入宫,亲手撕碎这张网。他要棋局大乱,那我便搅得整个朝堂,再无安稳之地。”
她手里握着先帝秘辛,握着柳渊把柄,握着东宫线索,底牌从不止一桩。
而此刻宫城暖阁之内,烛火摇曳。
萧玦听完属下禀报柳渊毁约、永宁侯府方寸大乱的消息,唇角笑意愈发浓郁。
他抬手拿起桌上一枚黑龙棋子,轻轻落下,压死棋盘白子。
“柳渊识时务,倒是省了本王动手。”
属下躬身开口:“王爷,林晚凝收到丞相回信,未有慌乱,反而调动暗线,准备明日入宫觐见。”
“哦?”
萧玦挑眉,眼底兴致翻涌,指尖轻轻摩挲棋面,语气玩味。
“倒是个骨头硬的。本王倒要看看,明日金銮殿上,无盟友、无靠山的林晚凝,拿什么护住永宁侯,拿什么,与本王博弈。”
夜色渐深,京城风雨欲来。
金銮一殿,即将掀起滔天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