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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血

翎烬

永昌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雪已经下了整夜。

镇北侯府朱红的大门被粗暴撞开时,沈清辞正对镜梳妆。

象牙梳从手中滑落,在青砖地上摔成两截。

万能人物“奉旨查抄!”

万能人物“府中众人不得妄动!”

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女眷的惊呼、器皿碎裂声和士兵粗鲁的呵斥。

沈清辞起身,推开门,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禁军,火把在黎明的微光中摇曳。

父亲沈毅穿着单衣被押出来,母亲王氏抱着年幼的弟弟,鬓发散乱。

一百三十七口人,从主子到仆役,全部被赶到前院。

沈清辞“爹!”

沈清辞想冲过去,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

沈毅回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那是身经百战的将军才有的眼神,即使刀架在脖子上,脊梁也笔直如松。

沈毅“清辞,别怕。”

他只有这三个字。

然后全家被押上囚车,穿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沿街的百姓挤在路旁,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沈清辞听见零碎的句子:

万能人物“通敌叛国...”

万能人物“镇北侯怎么会...”

万能人物“知人知面...”

刑场设在西市口。

雪下得更大了,落在囚车里,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沈清辞数了数,一共二十七辆囚车,从八旬的祖母到三岁的堂弟,一个不少。

监斩官是刑部尚书赵崇德。

他展开圣旨,声音在风雪中有些飘忽:

赵崇德“镇北侯沈毅,私通北狄,泄露军机,致我军连失三城,将士死伤逾万...罪证确凿,依律满门抄斩!”

沈毅“冤枉!”

沈毅的声音炸雷般响起

沈毅“臣对天发誓,从未通敌!”

沈毅“此乃构陷!”

赵崇德“罪臣还敢狡辩!”

赵崇德厉声道

赵崇德“你与北狄来往书信在此,笔迹已有鉴定,岂容抵赖!”

沈清辞浑身冰冷。

父亲的字迹她认得,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笔锋转折处确有几分相似,但起笔的习惯不同。

可谁会仔细分辨?

谁又敢为沈家说话?

万能人物“行刑!”

刽子手举起酒碗,饮一大口,喷在鬼头刀上。

第一个被拖上刑台的是管家沈忠,为沈家操劳四十年的老人。

刀光落下。

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沈清辞闭上了眼睛。

可耳边不断传来刀刃破空声、人头落地声、压抑的啜泣声。

她数着,一个,两个,三个...祖母临刑前很平静,只是朝父亲的方向看了一眼;二婶紧紧抱着堂妹,到死都没松开手;最疼她的三哥,那个说等她出嫁要背她上花轿的三哥,喊了一声“小妹保重”,便没了声息。

轮到母亲时,王氏突然挣脱束缚,扑到囚车边抓住沈清辞的手。

王氏“活下去”

母亲的眼睛亮得惊人

王氏“沈家的冤屈,要靠你洗刷。”

士兵粗暴地拉开王氏,将她拖向刑台。沈清辞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手腕流下,混进雪水里。

万能人物“慢!”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宦官高举明黄卷轴:

万能人物“圣旨到——沈氏女清辞,赐婚三皇子宇文铭为妃,即刻完婚,暂免死罪!”

刑场一片哗然。

沈毅猛地抬头,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沈清辞看清了,他说的是:

沈毅“活下去。”

然后,鬼头刀落下。她最敬爱的父亲,大周朝的镇北侯,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望向她的方向。

沈清辞眼前一黑,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推开试图搀扶的宦官,一步一步走向刑台。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她在父亲尸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转向监斩官赵崇德。

沈清辞“赵大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沈清辞“可否容我为家人收尸?”

赵崇德皱眉:

赵崇德“罪臣之身,当弃尸乱葬岗...”

沈清辞“我已奉旨嫁与三皇子,便是皇家儿媳。”

沈清辞抬起脸,雪花落在她长睫上

沈清辞“公公是要将皇家亲眷弃之荒野?”

赵崇德语塞,最终挥挥手:

赵崇德“准你一个时辰。”

沈清辞没有哭。她亲手为父亲合上眼睛,用雪擦净他脸上的血迹。然后是一个个亲人,她记住每个人的脸,记住他们最后的样子。当触到母亲冰冷的手时,她终于颤抖起来——王氏手心全是血,那是用指甲刻出的两个字:东宫。

东宫?太子?

沈清辞猛然想起,三个月前父亲得胜还朝,太子亲自出城迎接,却在庆功宴后与父亲闭门长谈。之后父亲便郁郁寡欢,常独自在书房待到深夜。

万能人物“王妃,时辰到了。”

宦官催促。

沈清辞最后看了一眼刑场。一百三十七具尸体,一百三十七条冤魂。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血迹,仿佛这人间惨剧从未发生。

她被塞进一顶简陋的红轿,没有喜乐,没有嫁妆,只有四个太监抬着,走向三皇子府。沿街百姓还在议论,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万能人物“沈家女真是好命,临刑被救...”

万能人物“什么好命,嫁过去也是守活寡...”

万能人物“三皇子哪会要这种罪臣之女...”

轿子停在侧门。没有拜堂,没有合卺酒,她被直接送入最偏僻的厢房。房间里连炭盆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掌灯时分,宇文铭来了。

他穿着大红喜服,面容俊美,曾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可此刻他看着沈清辞的眼神,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宇文铭“若非父皇旨意,本王岂会娶罪臣之女。”

他挑开盖头,动作粗鲁

宇文铭“从今往后,你就待在这院子里,安分守己,莫要出现在本王面前。”

沈清辞垂眸:

沈清辞“妾身遵命。”

宇文铭似乎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门关上的一刻,沈清辞终于瘫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爬起,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唯有嘴唇被咬出了血。她拆开发髻,取出母亲塞给她的东西——一支普通的白玉簪。

但入手触感微异。她轻轻旋转簪头,簪身竟从中裂开,露出卷得极细的纸。展开,是父亲的字迹,用血写成:

沈毅“吾女清辞亲启:若见此信,为父已遭不测。东宫设局,构陷沈家,夺北境兵权。为父书房暗格,藏有证据。但切记,敌在暗处,勿轻举妄动。活下去,沈家之冤,唯你可雪。”

字迹潦草,可见书写时的仓促。纸的最下端还有一行小字:

沈毅“七皇子可信三分。”

七皇子宇文珩?那个以风流荒唐闻名、终日只知饮酒作乐的七皇子?

沈清辞将血书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她推开窗,寒风灌入,吹散灰烬,也吹干了她脸上冰凉的泪。

雪还在下,覆盖了京城,覆盖了刑场的血迹,却覆盖不了人心里的仇恨。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轻声说:

沈清辞“父亲,母亲,哥哥...你们在天之灵看着。清辞在此立誓,必让陷害沈家之人,血债血偿。”

沈清辞“东宫,三皇子,还有所有参与之人...一个都逃不掉。”

窗外,一枝红梅在风雪中顽强绽放,红得像血。

而此时的皇宫深处,太子宇文擎正与心腹对弈。他落下一子,轻笑道:

宇文擎“沈家这颗棋子,用得妙。只是可惜了沈清辞,当年京城第一才女...”

万能人物“殿下仁心。”

幕僚奉承道。

宇文擎“仁心?”

宇文擎摇头

宇文擎“这局棋才刚开始。三弟以为得了沈家旧部就能与我抗衡?可笑。”

同一时刻,七皇子府内丝竹声声。宇文珩斜倚软榻,听暗卫禀报刑场之事。当听到沈清辞为家人收尸、与赵崇德对峙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宇文珩“我这三皇嫂,倒是有趣。”

他挥退乐姬

宇文珩“去,查查沈家案子的所有卷宗,尤其是那封通敌密信的来源。”

万能人物“殿下要插手?”

宇文珩端起酒杯,唇角微扬:

宇文珩“这么好的戏,不掺一脚,岂不可惜?”

雪夜漫漫,每个人的命运之轮,都在这一刻开始转动。而沈清辞不知道,她踏入的不仅是一场复仇,更是一个关乎整个王朝未来的巨大棋局。

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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