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19:30 清胧阁·姚昱辰个人工作间
灯光将画室照得明亮柔和。姚昱辰坐在画架前,面前摊开着素描本,旁边放着数支不同硬度的铅笔和炭笔。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和捕捉某些碎片。
下午在清胧阁会议结束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申请留在了这里。宋亚轩同意了,但要求陈天润必须全程陪同保护。此刻,陈天润就安静地坐在工作间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时不时关切地投向画架前凝神静思的少年。
姚昱辰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下午在学校看到的那个可疑鸭舌帽男生的侧影、昨天林荫道灰衣人的姿态和眼神、匿名墙上“守望者”那冰冷晦涩的文字带来的感觉,以及更早之前,在调查“Sacrificium”这个ID时,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的那种混合了宗教狂热、智力优越感、对“美”与“毁灭”的病态迷恋,还有……一丝深藏的、近乎自毁的孤独与愤怒。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而他的任务,就是凭借犯罪心理画像师的直觉和训练,将它们拼凑起来,勾勒出那个隐藏在多重伪装下的凶手的内心世界,以及……可能的外在轮廓。
他睁开眼,拿起一支6B铅笔,手腕悬空,笔尖轻轻落在雪白的素描纸上。
没有预先的草稿,线条直接流泻而出。先是勾勒出一个微微内扣、显得有些紧绷和防御姿态的肩膀轮廓,然后是修长但指节分明、握笔(或握刀)时会过于用力的手指,接着是瘦削的下颌线,被刻意设计成遮挡视线的帽檐或额发阴影……
他没有画具体的五官。因为凶手的面容是未知的,也是多变的。他画的是“神韵”,是透过行为细节和文字透露出的“心理姿态”。
画面上的人影显得孤独而紧绷,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但在这紧绷之下,又有一种奇异的、掌控一切的冰冷自信。他的线条时而凌厉尖锐(代表其残忍和偏执),时而又会突然变得异常流畅优美(暗示其对“艺术”或“仪式”的病态追求),形成一种矛盾的撕裂感。
姚昱辰画得很慢,很专注。偶尔会停笔,闭目思索,然后擦掉某处,重新调整线条的轻重缓急。陈天润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眼中带着欣赏和一丝心疼。这个弟弟,过早地接触了太多黑暗,却也过早地磨砺出了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和心性。
大约一小时后,一幅以炭笔和铅笔为主、没有清晰面容、但充满了强烈心理暗示和动态张力的半身肖像,呈现在了画纸上。
画中“人”微微侧身,仿佛在阴影中窥视,又仿佛在聚光灯下表演。他的一只手自然下垂,手指微曲,另一只手抬起,指尖似乎轻触着面前无形的画布或祭坛,姿态介于虔诚与亵渎之间。背景是虚化的、扭曲的线条,隐约构成天使翅膀的轮廓,却又被暗红的色调(炭笔侧锋扫出)侵蚀、撕裂。整体氛围阴郁、压抑,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仪式感”。
姚昱辰放下笔,后退两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这不是一张能直接拿去通缉的画像,但它精准地捕捉到了他通过现有线索“感受”到的凶手核心特质:孤独的观察者、自诩的审判艺术家、对特定符号(天使翼)的病态执着、内心充满撕裂的矛盾、以及隐藏在冷静外表下的狂暴与毁灭欲。
“画好了?”陈天润轻声问,走过来。
“嗯,算是……内心的画像。”姚昱辰点点头,指着画上的细节解释,“他可能有一定程度的躯体变形障碍或对自身形象不满,所以习惯用帽子、口罩、连帽衫遮挡。他可能从事或向往需要高度专注和精细操作的工作(如绘画、雕刻、实验),这让他手法稳定。但他内心极度不稳定,对‘纯洁’、‘智慧’、‘脆弱’等概念有扭曲的认知,并将其与‘天使’符号强行关联,再进行‘净化’(毁灭)。他选择目标不完全是随机的,目标身上的某些特质(纹身、经历、性格)触发了他内心的‘审判’剧本。他享受这个过程,不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完成他心目中的‘作品’和‘仪式’。”
陈天润仔细听着,看着画,点头:“很棒的侧写。这能帮助我们缩小排查范围。尤其是关于‘对自身形象不满’和‘从事精细工作’这两点,结合之前的医学/化学知识背景,可以筛掉很多人。”
姚昱辰将画小心地取下来,拍照,通过加密通道发送给了宋亚轩、朱志鑫、贺峻霖(警视厅的侧写师)以及专案组。他知道,自己的画只是参考,最终锁定凶手,还需要大量的实际调查和证据。
几乎就在他发送图片的同时,宋亚轩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姚,画我看到了。”宋亚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肯定,“画得很好,特征捕捉非常精准,尤其是那种矛盾的撕裂感。这和我们目前的一些推测吻合。凶手可能有艺术或设计背景,或者至少受过相关训练,否则无法完成现场那种虽然扭曲但结构稳定的图案绘制。另外,贺峻霖看了你的画,补充了一点:凶手可能患有某种形式的高功能自闭症或阿斯伯格综合征,这能解释其社交障碍、对特定主题的极端专注、以及将复杂情感转化为固定‘仪式’的行为模式。”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姚昱辰认同,“他在匿名墙的发帖,虽然晦涩,但逻辑结构其实很严密,用词精准,不像完全的情绪宣泄,更像是在进行一种有计划的‘信息投放’。”
“关于‘智’的目标,”宋亚轩话锋一转,语气严肃,“我们根据匿名墙的回复,以及左航的深入调查,初步锁定了高三(A)班的林知微。她完全符合‘智’的特质,而且……我们发现她在一个月前,曾匿名在一个线上心理咨询平台留言,提到自己因为一项涉及校园心理危机的研究,接触到了某些‘黑暗’的想法和案例,感到困惑和压力,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研究的‘意义’。留言中,她用了‘天使折翼’、‘智慧的重量’等隐喻。这条留言,很可能被凶手通过某种渠道获取了。”
姚昱辰心一沉。果然,凶手选择目标并非完全随机,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并且善于从目标的“脆弱”或“特质”中寻找“共鸣”和“罪名”。
“我们已经对林知微实施了秘密保护,但和之前一样,不能打草惊蛇。小姚,”宋亚轩叮嘱,“你在学校,要格外留意林知微周围的情况,以及……任何可能试图接近她、或者对‘心理研究’、‘天才’、‘智慧负担’等话题表现出异常兴趣的人。凶手可能会尝试接触她,用他那种扭曲的方式,进行‘审判’前的‘互动’。”
“我明白,哥哥。”姚昱辰郑重应下。
“还有,注意安全。凶手很危险,而且可能就在你们身边。”宋亚轩的声音低沉,“有任何不对,立刻联系天润,或者直接按警报。”
“嗯,我会的。”
挂断电话,姚昱辰看着画架上那幅没有面容的凶手肖像,眼神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仅是观察者,也可能成为诱饵,或者……猎物。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的背后,有哥哥,有清胧阁,现在,还有了警视厅那些可靠的叔叔哥哥们。
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手中的画笔和观察力,为抓住这个恶魔,贡献一份力量。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那个被描绘在画纸上的、没有面容的“审判者”,或许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林知微的照片和那些匿名回复,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满意的微笑。
“智者……终于找到你了。”他低声自语,手指抚过屏幕上女孩沉静聪慧的脸庞,“让我看看,你的‘智慧’,是否能看穿这场……为你准备的,盛大的‘净化仪式’。”
游戏,进入高潮。
而猎手与“审判者”之间,关于“智”的生死博弈,一触即发。
彩蛋·两个“画家”的对话
深夜 清胧阁休息区
贺峻霖拿着一杯热牛奶,找到了独自坐在窗边看夜景的姚昱辰。他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正是姚昱辰画的那幅凶手心理肖像。
“小姚,还没休息?”贺峻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贺儿哥。”姚昱辰回过神,礼貌地打招呼。
“画得真棒。”贺峻霖由衷赞叹,指着平板上的画,“尤其是这种矛盾感,抓得太准了。我画人像,更多是靠逻辑和微表情分析,你这种……更像是直接触摸到了对方的‘灵魂底色’。”
姚昱辰有些不好意思:“没有,贺儿哥你才是专业的。我只是……感觉比较敏感。”
“敏感是天赋,尤其是在我们这行。”贺峻霖笑了笑,喝了口牛奶,“看到你的画,我有个想法。凶手对‘天使之翼’符号如此执着,进行扭曲再创作,他很可能自己也有类似纹身,或者……曾经想要拥有,但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对自身不满、或认为不配)而无法实现,转而变成了一种嫉恨和毁灭欲。他毁灭的不是纹身本身,而是纹身代表的、他求而不得的某种‘理想状态’。”
姚昱辰眼睛一亮:“有道理!所以他选择的祭品,可能都拥有他渴望但无法拥有的特质——‘灵’的纯洁、‘智’的智慧、‘泪’的敏感(或许他渴望被理解)、‘烈’的冲动(他可能压抑自己)、‘尘’的……堕落(或许是他对自己的认知)?他在通过毁灭这些‘祭品’,来‘净化’自己内心的渴望和痛苦?”
“对,很可能是一种扭曲的投射和代偿。”贺峻霖点头,“所以,排查方向可以增加:是否有过纹身意向或失败经历、有艺术/设计学习或工作背景但因故受挫、对自身外貌或能力有严重不满、且近期可能经历过重大精神刺激(如失业、失恋、重要的人去世、或自身健康问题)的男性,年龄在25-40岁之间。”
“嗯!我记下了!”姚昱辰立刻拿出手机记录。
两人就着凶手的心理画像和可能的排查方向,又低声讨论了很久。一个经验丰富的警队侧写师,一个天赋异禀的年轻犯罪心理画师,思维碰撞,产生了许多新的火花。
窗外,夜色深沉。但在这间亮着温暖灯光的休息室里,两颗为了追寻正义、剖析罪恶而跳动的心,靠得很近。
或许,这就是传承,也是守护这座城市光明的、另一种形式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