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上午9:00 警视厅·特殊案件指挥中心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布满线索图的白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一夜未眠的痕迹刻在每个人脸上,但眼神里燃烧着更甚的火焰。凶手在眼皮底下逃脱,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醒了所有人的疲惫,只剩下必须将其绳之以法的强烈决心。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多项关键进展:
血迹DNA比对结果:与数据库中任何前科人员均不匹配。但左航利用清胧阁的特殊权限,将其与一些特定数据库(如某些科研机构、特殊职业注册、甚至海外某些极端社团的疑似成员名单)进行交叉比对,发现了一个高度吻合的关联——与三年前一起高校实验室危险化学品失窃案中,残留的一个无法确定身份的微量生物样本,存在极高亲缘关系(很可能为直系亲属或同卵双胞胎)。那起失窃案中丢失的,正是氰化物前体、某些致幻剂原料,以及……制造简易爆炸物的部分化学品。
“凶手,或其至亲,有化学或相关专业背景,并且很可能与三年前的实验室失窃案有关。”左航汇报。
丢弃的工装及头套:工装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但磨损程度和清洗痕迹显示已穿着较长时间。头套是自制,材质特殊,具有一定防割和轻微防弹功能,手工缝制痕迹明显,针脚细密规整,显示制作者耐心且手巧。在头套内侧靠近口鼻的位置,提取到极微量的唾液残留,同样送检DNA。
现场遗留的电子装置(遥控器、平板电脑、定时器等):均为市面上可购得的零件改装组装,但改装手法专业,线路焊接工整,程序编写简洁高效,显示出凶手在电子和编程方面亦有造诣。试图追踪零件购买来源和程序代码特征,正在网络中大海捞针。
陈宇的深入审讯:在心理医生介入和警方压力下,陈宇终于崩溃,交代了更多两年前事故的细节,以及之后的一些异常。他承认,事故后不久,他曾收到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里只有一张红桃A的扑克牌,背面用红色墨水写着“罪与罚”。他当时吓坏了,以为是受害者家属的恐吓,把信烧了,没敢告诉任何人。之后一年多,似乎风平浪静,他渐渐放下心来。直到大约半年前,他开始感觉被人跟踪,车里、家里偶尔会发现不属于他的小东西(如一枚生锈的螺丝、一片干枯的奇特花瓣),但他不敢深究。直到前几天,收到那个匿名手机和警告。
“红桃A是起点,凶手至少在两年前就开始‘标记’他了。”丁程鑫分析,“这半年来的骚扰,是凶手在观察、施加心理压力,为最后的‘审判’做准备。”
李明的深度问询:在严浩翔和贺峻霖的耐心引导下,一直沉默寡言、极度恐惧的李明,终于吐露了一个惊人的信息——他认识凶手!或者说,他可能见过凶手未伪装的样子。
“大、大概一年前,我在一家很偏僻的旧书店兼职理货员。”李明声音颤抖,眼神躲闪,“有一天快打烊的时候,进来一个男人,戴着口罩,但眼睛很……很特别,我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他买了一本很旧的、关于植物毒素和民俗审判的书。付钱的时候,他手上戴着一副很薄的黑手套,但我还是看到他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很深的、像是烫伤或者化学灼伤的旧疤痕,形状……有点像扑克牌里梅花的图案。我当时没在意,找完钱他就走了。后来……大概两个月后,我开始陆续收到一些奇怪的匿名邮件,内容是一些关于‘公正’、‘惩罚’的哲学段落,还有……一些模糊的、像是偷拍的生活照。我吓坏了,换了邮箱,辞了职。我以为没事了,直到收到那张方块J……”
旧书店!特殊疤痕!这可能是凶手在不经意间留下的、指向其真实身份的宝贵线索!
“立刻调查那家旧书店!调取一年前左右的监控记录!寻找手部有类似疤痕的顾客!同时,根据李明描述的疤痕特征和位置,排查全市医院的烧伤科、皮肤科、整形科记录,以及可能造成此类伤痕的特殊职业(如化学实验员、焊接工、某些工匠)!”宋亚轩立刻下令。
“另外,”他补充道,目光扫过白板上那些扑克牌照片,“凶手对扑克牌有执念,不仅用作‘死亡通知’,其个人特征(疤痕)也与之关联。他可能对扑克牌的历史、象征意义、甚至魔术、赌博有深入研究或特殊情感。左航,张泽禹,扩大网络搜索范围,包括魔术论坛、小众扑克牌收藏社区、地下赌场相关情报,寻找与‘审判’、‘私刑’、‘梅花疤痕’相关联的ID或言论。”
“明白!”
一条条新的指令发出,调查的网再次撒开,并且比之前更加细致,目标更加明确。
“还有一点,”一直沉思的严浩翔开口,“凶手在温室馆的‘表演’,包括架设摄像机、布置灯光、使用扩音器,甚至其‘台词’和仪式感,都显示出他对‘呈现’和‘观众’的强烈需求。他不满足于仅仅杀人,他需要被‘看到’,被‘理解’(在他扭曲的逻辑里),甚至被‘崇拜’(从暗网聊天室可见)。他可能有过表演经历,或者极度渴望成为焦点却长期被忽视。他的职业,或许能提供这样的‘舞台’,哪怕只是边缘角色。剧场工作人员、影视城道具师、博物馆讲解员、甚至……老师?”
“侧写需要更新,”贺峻霖拿起笔,在白板上补充,“增加:可能有表演欲或表现型人格障碍,从事能接触‘舞台’或‘展示’的工作,或生活中长期扮演‘隐形人’角色。左手虎口有梅花状陈旧疤痕。对植物学(花粉、土壤)、化学(毒品、炸弹)、电子(改装装置)、心理学(操控目标)均有相当知识储备。年龄可能在30-40岁之间,性格孤僻,社交圈窄,但可能在网络上有活跃的另一面。可能有直系亲属涉及三年前的化学品失窃案,或本人与之有直接关联。”
凶手的画像,越来越清晰了。
就在这时,刘耀文带着拆弹组的详细报告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轩哥,马哥,我们对温室炸弹的进一步分析有了新发现。”刘耀文将报告递上,“炸弹的双回路设计非常精妙,但我们在其中一条回路的绝缘层上,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像是无意中刻下的符号——一个抽象的、线条简单的‘D’,和之前在陈宇红桃A背后发现的‘D’签名笔迹特征高度相似!”
又是“D”!庄家(Dealer)的标记!
“这个‘D’符号,在电子元件上?”宋亚轩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着报告上的显微照片。那个“D”刻得很浅,几乎与绝缘层的纹路融为一体,不像是故意留下,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习惯,或者……个人标记的强迫性重复。
“凶手可能习惯于在他制作的‘作品’上留下标记,就像艺术家签名。”张真源推测,“之前的扑克牌是‘审判’的标记,而这个‘D’,可能是他对自己‘技术’的标记。”
“立刻将这个‘D’符号的特征,与数据库中的各种工匠标记、特殊行业符号、甚至某些个人化签名进行比对!”宋亚轩道。
“已经在做了。”左航回答,“另外,我们尝试复原了凶手在暗网聊天室【JUDGMENT DAY】里使用的【Dealer】和【Joker】两个ID的残留数据碎片,发现其登录的物理地址,虽然经过多次跳转,但有一个相对集中的区域——城北老工业区附近。那里废弃工厂、小型加工坊、出租公寓混杂,人员复杂,容易隐藏。”
城北老工业区,旧书店,化学品失窃案关联,特殊疤痕,扑克牌执念,表演欲……
“搜索范围,集中在城北老工业区及周边!重点排查:有化学、电子背景的人员;手部有特殊疤痕者;独居、性格孤僻者;从事与‘舞台’、‘展示’相关边缘职业者;以及,家中可能存放特殊工具、化学品、或大量扑克牌相关物品者!”宋亚轩拍板,目光锐利如刀。
“另外,通知各分局、派出所,加强对辖区内所有医院、诊所、药店的布控,留意有类似手部疤痕且行为异常的就诊者。凶手受伤,可能需要处理伤口或购买药品。”
“是!”
大规模的地毯式排查与高科技的精准追踪相结合,警方如同一台开足马力的精密机器,开始向着凶手的藏身之地,步步紧逼。
虽然凶手狡猾而危险,但每一次交锋,都让他留下更多痕迹,暴露更多特征。
他以为自己逃入了阴影,却不知,猎手已经点亮了火把,照亮了他逃遁的路径。
这场智力与意志的较量,正朝着最终摊牌的时刻,加速推进。
彩蛋·旧书店的尘埃
下午14:00 城北·“忘川”旧书店
书店位于一条偏僻老街的尽头,门脸狭小,招牌上的字迹都已斑驳。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霉菌的混合气味。书架高耸至天花板,堆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
丁程鑫和贺峻霖带着两名技术警员,出示证件后,在店主(一个戴着老花镜、脾气古怪的老头)不情不愿的配合下,开始调取店内的监控记录。书店的监控系统很老旧,存储空间有限,通常只保留最近三个月的记录。一年前的记录,早已被覆盖。
“有没有可能,有备份或者别的存储方式?”贺峻霖耐心地问。
店主嘟囔着:“谁备份那玩意儿?占地方。不过……”他想了想,“倒是有时候,为了防止丢书,我会把一些觉得可疑的客人的片段,用手机偷偷拍下来,存在一个旧U盘里,后来手机坏了,U盘也不知道塞哪儿了。”
“请务必找一下!这非常重要!”丁程鑫立刻道。
老头在堆满杂物的柜台后面翻找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沾满灰尘的、小巧的银色U盘。
技术警员立刻连接设备读取。U盘里果然存着几十段用手机拍摄的、画质粗糙的短视频,时间跨度有两年多。大部分是偷拍一些在店里举止怪异、或长时间徘徊不买书的顾客。
他们开始快速浏览。时间标记大约在一年前的视频片段不多。
忽然,贺峻霖指着一段视频:“停!倒回去一点!”
视频画面晃动,对准了一个正在哲学书架前翻阅的男人的侧影。男人戴着普通的医用口罩,穿着深灰色的夹克,低着头。视频只拍到他侧脸和上半身。
“手!看他的手!”丁程鑫低呼。
画面中,男人正用左手去抽书架上层的一本书。在他左手抬起、虎口位置不经意对着镜头的瞬间,虽然画质粗糙,但依然可以隐约看到,那里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形状不规则的疤痕,大致轮廓……确实有点像一朵简化的梅花,或者一个抽象的符号!
“是他!”贺峻霖心跳加速。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朝镜头的方向(可能是店主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冰冷,深邃,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漠然——与李明描述的“冷冰冰,没有温度”的感觉高度吻合!
然后,男人合上书,将其放回书架(没有购买),转身,很快走出了书店镜头范围。
“店主,这个人,你后来还见过吗?或者对他有印象吗?”丁程鑫急切地问。
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每天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戴口罩的多了去了。不过……你这么一说,好像后来有一次,我在隔壁街的五金店门口,好像瞟到过一个背影有点像,也是穿深色衣服,手里好像提着个工具箱什么的……记不清了,太久了。”
五金店?工具箱?
“隔壁街的五金店还在吗?”
“在,老张头的店,开了几十年了。”
丁程鑫和贺峻霖对视一眼,立刻向店主道谢,拷贝了那段关键视频,然后匆匆赶往隔壁街的五金店。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名为“追查”的线,一颗一颗地,串联起来。
而珠链的尽头,或许就是那个自称“庄家”的、疯狂的“审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