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四章：曾经

秦嬴大陆，南疆。

文帝上官雁在接到叛军发动叛乱的第一时间，就让上官凛若领五千人，自南春州南部平海郡出发，向欣衍郡急行军。

又命文清领五千人，自南春州北部落雪郡出发，同步推进。

两路人马南北包夹，计划在欣衍郡城外合围叛军。

只是南疆地形复杂，山路盘绕，河谷纵横，即便配备了动力车，也最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抵达欣衍郡。

而欣衍郡的叛军爆发突然，据报还配有重火力，那里的守军能不能抵御两个小时，谁也说不准。

上官凛若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一手拿着通讯器，一手攥着地图。

“文清，你那边能调出人手吗？”

通讯器电流滋滋作响，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了文清的声音，“你需要多少人？”

“一千。”上官凛若望着手里的地图，目光落在欣衍郡上，“从空中赶过去，那边估计撑不了太久。”

“没问题，我抵达落雪郡就立刻让他们坐着螺旋机过去。”

通讯挂断，上官凛若再次盯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她看向了身侧的副官，“这样，你再联络邢丹郡驻军，他们离欣衍郡最近，让他们先派一批人过去顶住。”

副官点头，转身快步往车厢深处走去。

坐在车里，轰隆轰隆的声音透过隔板传来，即使行驶在大路上，车厢仍不时颠簸。

只见她收起通讯器，一手扶着额头，语气带着不适，“啊…我果然还是更喜欢骑马…”

听到上官凛若的话，前方的驾驶员侧过脸来，咧嘴道：“大将军不常坐这车吧。”

上官凛若抬起头，“没有，因为我自己跑得都比它快…平常就没怎么碰过。”

“这车啊…”副驾驶上的士官接过话茬，拍了拍仪表台，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兵的骄傲，“是武帝在位那会儿主张研发的，能在山地和河谷间跑动，虽说比不上大将军这样的强者灵活，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那可是好东西。”

上官凛若嘴角上扬，几缕发丝从额前垂落，“说起来，你们都参军多久了。”

士官拍了拍胸脯，语气里满是自豪，“满打满算，三年了！武帝起事的时候，我就跟着了。”

上官凛若笑着拍了拍他的座椅后背，“嚯，这么说，咱们还算同期呢。”

驾驶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了些，“唉，我就没那么久了，入伍才半年。”

“嗐，当兵又不是时间长才值得自豪。”上官凛若锤了锤他的肩头，“况且我们南疆改朝换代也就三年。”

“嗐，还好有武帝，不然…我都不敢想现在我在做什么。”士官叹了口气，“我是三人出身，跟着武帝起事前，就是个给贵族看狗门的…”

说着，士官都笑了，“嘁…狗门都要人看，人比狗贱啊…”

“谁说不是呢…”驾驶员附和道，虽然没有那种自嘲，但也没有半分轻松，“我虽然不是三人，但也没好到哪儿去…平常出门还要等他们先走我才能动步子…”

“我也是三人…”上官凛若望着窗外不断后移的山峦，眼中流转着忧伤，“我和我姐姐，都是三人…”

“大将军的姐姐，是文帝吧。”士官侧过脸来，看着上官凛若的侧影。

“嗯…在武帝回到南疆之前，我和我姐姐一直躲在阴影下…”她的思绪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南疆，“母亲告诫我们，看到上人要躲得远远的，人长得漂亮，是要被他们糟蹋的。”

“好在我姐姐很聪明…才能带着我在市井中苟活…”

士官转过头去，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有些落寞，“像文帝和大将军这样的美人，没被上人糟蹋，也算是幸运了…我媳妇儿，虽不像二位那样美丽，但也…”

他话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那片沉默中，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上官凛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都过去…都过去了…”

“是啊…”士官应了一声，“都过去了…”

窗外，山峦仍在后退。

上官凛若没有把话说完，她们的经历虽然幸运，但也只是跟那些丢了性命的人相比。

这份“幸运”，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另一边，挂了通讯的文清抬头望着前方。

他们这边的路比起上官凛若那边要难走些，山路更多。

“明伟，我们距离落雪城还有多远。”

落雪城，是落雪郡的中心城市，也是最大的城市，整个落雪郡都是因为落雪城而得名。

这个叫明伟的副官看了眼手里的地图，“文将军，这里距离落雪城还有大约7公里，按照目前的速度来看，最快5分钟就能到。”

“联络那边的人，准备好螺旋机…”文清开口说道，“需载一千人。”

“好的。”明伟应了一声，立刻开始了联络。

文清长舒口气，捋了捋自己右鬓的那一缕白发，“诶，多铭，你在落雪城是不是有亲戚？”

李多铭，是这车的驾驶员。

“啊，是的，文将军，有一个姑姑在那里做生意。”

“哦？”文清有些好奇，“你姑姑以前是做什么的？”

“将军是问武帝起事前还是…”李多铭有些拘谨，虽然文清语气和善，但他的那股气质，有些不好惹。

文清知道他有些拘谨，也没说什么，而是继续问道：“你姑姑是武帝起事后才做生意的？”

“嗯……是的，毕竟我们以前是三人来着。”李多铭苦笑着，“在以前，三人是不允许做这些事情的…”

文清点点头，“啊…我懂…我们以前都是三人…”

听到文清的话，副驾上的另一个士官有些诧异，“文将军也是三人？看着可不像啊。”

文清将捋过白发的手指放回膝上，望着前方山道尽头逐渐显露的城墙轮廓，笑了，“可能是当了几年武帝的近卫，气质也被她感染了吧。”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其实大家都知道，文清的‘不像’，是因为什么。

跟着武帝起事，一路做到武帝的近卫，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身上的‘三人气’，也早就散去了。

不过说到底，三人本就与上人，毫无区别，有区别的，只是那些压迫的人，是他们想象出来的，是权力和欲望，酝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