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晨光慢慢爬满整面墙壁,暖得让人暂时忘了昨夜的惊险与紧绷。初夏已经重新坐回检验台前,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屏幕上是邻县深山的地形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像一张安静的网。
江科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垂着的睫毛上,心跳比办案时还要轻、还要慢。
“那片山叫望风岭,半山腰有废弃的护林屋,还有几户留守老人。”初夏头也没抬,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条理,“林申腿不方便,不可能往深山里钻,他一定会找能遮风、能落脚的地方。”
“不派人盯?”他故意压低声音,靠近了些。
她发间有很淡的皂角香,混着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成了独属于初夏的气息。
初夏指尖一顿,侧过头,眼尾轻轻弯了一点:
“不用盯,要等。他如果想逃,会藏得无影无踪;他如果想救赎,会主动给我们信号。”
话音刚落,她桌上那台专用加密线索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一条匿名彩信。
江科和初夏同时敛了神色。
她点开屏幕——
照片里是一片雾气缭绕的山林,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放着一把生锈的木工凿,和昨夜他丢弃的那把,纹路完全一致。
没有文字,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图。
但他们都看懂了。
这是林申发来的。
他在告诉我们:凶器我扔了,仇恨我断了,我不会再回头。
小李刚好推门进来,一看屏幕立刻紧张:“是凶手!定位!马上定位!”
初夏却轻轻按灭了屏幕,摇了摇头。
“没有定位信息,他是用老式相机拍好,再找公共网络发送的。”她语气平静,“他不是挑衅,是告别。”
江科看着初夏坚定的眼神,心里一软,对着小李摆了摆手:
“按兵不动,收队休整。”
小李一脸不解,嘟囔着“凶手都送上门了还不抓”,悻悻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轻轻飘着。
初夏转过身,仰头看向我,晨光落在她脸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晰。
“陈队,你就这么信我?”
“信。”我没有半分犹豫,伸手,很轻地帮她把垂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信你的判断,信你的善良,信……你看人的眼光。”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明显一颤,耳根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在外冷静锐利、能独当一面的痕迹分析师,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露出这样慌张又软萌的样子。
“昨晚在下水道,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就信了。”我声音放得更柔,
“以后不管是查案,还是扛责任,我都在你身边。”
初夏手指一顿,悄悄抬眼,飞快看了我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往上扬了一点点。
那点笑意藏不住,像晨光里漏出来的糖。
“那……如果局长追责呢?”她小声问。
“我扛。”
“如果被人发现我们故意放他走?”
“我扛。”
“如果林申再犯错?”
“我和你一起,把他找回来。”
每一句回答,都坚定又温柔。
初夏终于抬起头,眼底亮闪闪的,像落了星光。
她没说话,却轻轻朝我靠近了一小步。
距离忽然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就在这时,办公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层温柔的暧昧。
是局长办公室。
初夏瞬间恢复冷静,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您好,是……好,我们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局长回来了,要亲自问三起命案和真凶逃脱的事。”
他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被我一握,轻轻抖了一下。
“别怕。”江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说过,我在。”
她掌心慢慢回握,指尖轻轻勾住我的手指。
一个安静又坚定的回应。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可警局里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林申依旧在逃,案子依旧未结,救赎还在继续。
而我和初夏,已经悄悄牵住了彼此的手。
前路有压力,有质疑,有未知的危险,
但我们再也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