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喻没有顺着她的话解释,只是垂下眼睫,目光掠过窗外被夜色笼罩的街景。玻璃窗上映出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也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
她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也吃呀,别来这一趟回去瘦了,回头阿姨叔叔该心疼了。”

周许桉看着她这副避重就轻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温喻了——这人越是顾左右而言他,越是说明刚才那句“不方便接视频”就是事实。
她选择不解释,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解释。
好奇心这东西,一旦在脑子里扎了根,就会像春天的藤蔓一样疯长。
周许桉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假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话说,你后面还去看过比赛吗?”
温喻正嚼着排骨,闻言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她
“啊?”

她刚刚确实走神了。就在周许桉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何伟嘉刚才发来的语音——他说接下来要继续加练。
那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回到训练室了。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戴上耳机、手指在手机上操作的模样,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之前又不是没有这样过,可此刻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她之前一直觉得,断联几天而已,又不是见不到,有什么好难受的。可现在她知道了,原来想念这种东西,从来不是按天计算的。
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比如看到一只翻垃圾桶的小狗,比如听到一句“我去训练了”,比如闺蜜随口问一句“你还去看过比赛吗”。
她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才轻声开口
“最近太忙了,还没顾上。”

周许桉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之前上课的时候,经常去。"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许桉的话匣子。

“去上课顺便去看比赛?”
周许桉眼睛一亮,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盲点,身子猛地往前一探,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

“怎么,你对象工作人员你也着急去见面?”
温喻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口气,顺着这个现成的台阶往下走
“没办法啊,他平时太忙了,赛程排得满,抽不开身,放假嘛,我当然得抓紧机会多见一面是一面。”


“啧啧,谈个恋爱跟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
周许桉撇了撇嘴,但很快,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问题,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哎,话说回来。”
周许桉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打趣

“你平时那么喜欢句号,你那个‘神秘对象’知道了,不会暗地里吃句号的醋吧?”
温喻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直接被这句话问蒙了。
何伟嘉……会吃自己的醋?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温喻只觉得荒谬至极,甚至觉得有些搞笑。
她要是告诉周许桉,她口中那个“连正脸照都没捞到”的神秘男友,其实就是何伟嘉本人,周许桉估计能当场把下巴惊掉。
温喻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疯狂上扬的唇角。她看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实则腮帮子都已经憋得有些发酸了。
“嗯……”

温喻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尾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可疑的颤抖
“我觉得……不太好吧。”


“不太好吧?”
周许桉微微歪着头,一双眼睛带着浓浓的疑惑看向温喻,眉头微蹙,满脸写着不解

“什么叫做‘不太好吧’?你这回答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难道他真的会吃醋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

温喻生怕她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赶紧拿起筷子,不由分说地夹起一大块糖醋里脊塞进周许桉碗里,紧接着又是一筷子青菜、一勺子汤,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的意思是,他平时那么忙,哪有空管我喜欢谁啊!来来来,你多吃点,这块排骨也给你,多吃点肉补补,别光顾着问东问西的。”

温喻一边疯狂输出,一边用极其生硬的语气转移话题。
周许桉看着自己碗里瞬间堆成小山一样的饭菜,又看了看温喻那明显在掩饰什么的微红耳根,虽然满心狐疑,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了筷子。
夜色渐深,两人从私房菜馆出来时,都忍不住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相视一笑。
“吃太撑了,感觉再走两步都能打嗝。”

温喻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提议
“前面有个古城,去逛逛消消食吧?”

周许桉欣然点头。
夜晚的古城别有一番风味,青石板路被两旁的红灯笼映得泛着暖光,沿街的小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游客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烟火气十足。
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晚风拂过,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饭菜热气,也吹散了方才在包厢里那点微妙的紧绷感。
走了一段路,温喻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古城的灯光落在周许桉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温喻看着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一直在饭桌上说我,现在也该说说你了吧。”

周许桉正低头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故意装傻充愣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懂呀。”
温喻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别装傻。我是说,你那个‘暧昧对象’,你后面到底打算怎么办?是就打算这么一直当朋友,不表白,还是说……你其实根本没打算往前走一步?”

周许桉被戳破了心思,耳尖又开始泛红。她低下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但温喻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怕……”
周许桉顿了顿,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我怕说出来了,连朋友都做不成。现在这样挺好的,至少……至少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
温喻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疼。她太懂这种感觉了——害怕失去,所以宁愿选择停留在原地,用“朋友”这个安全的标签,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点不敢见光的心动。
就像她之前对何伟嘉一样。
只是,她比周许桉幸运一点,她迈出了那一步,而何伟嘉,也稳稳地接住了她。
但周许桉怎么会不幸运呢?
温喻静静地看着她,心底却泛起一丝无奈的涟漪。
她太了解周许桉了。
这妮子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得很,哪里是真的“没感觉”?她分明是把什么都看透了,却偏偏要把自己藏在“朋友”这个安全的壳子里,自欺欺人。
温喻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她微红的脸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许桉,你少在这儿跟我装糊涂。他对你到底有没有感觉,你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周许桉被戳中了心事,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地闪躲

“什、什么没点数……”
“还装?”

温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要是真只当你是普通朋友,会邀请你去线下吗?而且那次酒店明明他们其他队员都有住一块的酒店为什么他要和你住一个酒店?还有很多很多细节。”

温喻每说一句,周许桉的耳根就红一分,到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跺了跺脚,小声嘟囔着反驳

“那、那万一他只是出于绅士风度呢……”
“绅士风度会把你的喜好记得比自己的游戏账号密码还清楚?”

温喻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的嗔怪
“你就是明摆着答案装糊涂。你怕的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你是怕万一真的在一起了,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对吧?”

被彻底拆穿的周许桉沉默了下来。她低下头,盯着青石板缝隙里长出的一株小草,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与不安。

“温喻。”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万一呢?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呢?”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温喻看着闺蜜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周许桉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传递着温度。
“许桉。”

温喻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万一他真的打进职业赛场了呢?会有越来越多的粉丝喜欢他,你觉得你还有勇气吗?”

“你俩个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你真的还有勇气吗?”

“感情这种事,哪有那么多万一。你总是习惯性地往后退,把最安全的距离留给自己,可你别忘了,有时候,勇敢往前走一步,你才能看到对方为你准备的风景。”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何伟嘉在赛场上专注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看我,当初不也是怕得要死,怕被拒绝,怕连朋友都没得做?可如果我一直躲在原地,怎么会知道,原来他也一直在等我走过去。”

周许桉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温喻。
古城的红灯笼在她眼底跳跃,像是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真的吗?”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真的。”

温喻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不过嘛,你要是实在不敢,那就继续当你的‘地下工作者’。反正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要是耐心好得很,估计还能再等你个三年五载的。”


“温喻!”
周许桉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肉,两人瞬间在青石板路上笑闹成一团。
闹够了,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
古城的夜色温柔,街边的手艺人正在捏糖人,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温喻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她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何伟嘉发来的消息——

“加练结束了。你今天和你闺蜜逛得开心吗?”
温喻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还在低头踢石子的周许桉,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敲下几个字:
〖挺开心的。不过,某人好像比我更开心。〗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抬头望向夜空。
古城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她知道,有个人正在另一个地方,和她看着同一片夜色。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