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嘉没有挂断视频。
他只是安静地举着手机，任由视频通话的界面停留在屏幕上。
“小喻，你往前走。”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陪着你。”
温喻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站起身，拖着有些发沉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手机屏幕里的画面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着，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何伟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
他看着她走过那条昏暗的小巷，看着她经过那家已经打烊的便利店，看着她穿过小区门口那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影。
“还有多远？”
他轻声问。
“……快了。”
温喻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含着一块快要融化的糖。
何伟嘉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终于，温喻走到了楼下。
她停下脚步，仰起头，对着镜头晃了晃手机。
“到了。”
何伟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上去吧。我等你。”
温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楼道。
视频画面随着她的步伐一上一下地晃动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走过之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何伟嘉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仿佛自己也跟着她一起走过了那段楼梯。
“到了。”
温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气喘。
何伟嘉看到她打开了门，看到了玄关处那盏暖黄色的小灯亮了起来。
推开公寓门的那一刻，温喻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玄关的阴影里。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黄路灯，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胃里那股劣质酒精的酸涩感还在翻涌，连带着脸颊上的热度也迟迟没有褪去。
何伟嘉靠在宿舍的电竞椅上，身后是熟悉的战队海报。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打完训练赛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直直地看向她。
温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连嘴角的弧度都忘了扬起。
何伟嘉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沉默地对视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到了她脸颊上还没完全褪去的酒意，看到了她眼底那片藏不住的疲惫和委屈。
何伟嘉没有再逼问她，只是安静地举着手机，任由视频通话的界面停留在屏幕上。
他知道，喝醉的人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你不能靠得太近，也不能逼得太紧，只能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引导她自己走出来。
“好。”
他说
“去换鞋。”
温喻乖乖地蹲下身，把脚上的平底鞋踢掉，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前，把自己重重地摔了进去。
整个人陷进靠垫的瞬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举起手机，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何伟嘉。”
“嗯，我在。”
“你一直在看我。”
“嗯。”
何伟嘉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一直在。”
温喻看着他，眼眶突然又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何伟嘉，我今天好委屈。”
何伟嘉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声音依然平稳而温柔
“我知道。慢慢说，我听着。”
温喻低下头，用沾着泪痕的脸颊蹭了蹭手背，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我今天……被骂了。”
何伟嘉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一个客人。”
温喻的声音闷闷的
“她说卖的花不好，说我包装俗气，还说我……说我装清高。”
何伟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问
“然后呢？”
“然后小林摔倒了，她又骂小林。”
温喻吸了吸鼻子
“我让她走，她就摔了我的花……然后，我的手被扎到了。”
她举起右手，将食指凑到镜头前。
创可贴的边缘已经有些翘起，指尖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何伟嘉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轻声问
“疼吗？”
温喻摇了摇头
“不疼……就是，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
何伟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你保护了小林，也保护了花店的尊严。你做得很好，小喻。”
温喻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委屈。”
她小声说
“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她要那样说我？”
“因为有些人，就是喜欢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在别人身上。”
何伟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这不是你的错，小喻。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无理取闹买单。”
温喻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真的。”
何伟嘉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是我在场，我也会让你走。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温喻的眼泪终于止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可是我还是喝了酒……”
“嗯，你喝了酒。”
何伟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然后呢？”
“然后……酒好难喝。”
温喻委屈地瘪了瘪嘴
“愁也没消掉，还踢石子把脚弄疼了。”
何伟嘉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脸颊红扑扑、眼神湿漉漉的女孩，心底那股烦躁和担忧，终于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春水。
“温喻。”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好不好？”
温喻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
他说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对我哭，可以对我抱怨，甚至可以骂我。但是，不许一个人躲起来，更不许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消化那些委屈。”
温喻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安心。
“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
何伟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小喻，你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你的开心，你的难过，你的脆弱，你的坚强，都是你的一部分。我爱的是完整的你，不是那个永远笑着、永远坚强的你。”
温喻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
“所以。"
何伟嘉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
“下次再觉得难受的时候，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给我打电话，好不好？哪怕只是让我陪你说说话，哪怕只是让我听听你的呼吸声，都好。”
温喻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何伟嘉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好了。"
他说
“去洗洗脸，然后乖乖睡觉。明天早上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温喻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那你明天……还会给我打电话吗？”
“当然。”
何伟嘉毫不犹豫地回答
“每天都是。”
温喻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但眼底的光芒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那……晚安。”
她说。
“晚安，小喻。”
何伟嘉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做个好梦。”
视频挂断的那一刻，温喻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是，她却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何伟嘉刚才说的话，想起他隔着屏幕抚摸她脸颊的动作，想起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温柔。
她想，其实借酒消愁确实没用
因为真正能消愁的，从来都不是酒。
而是那个，无论你多么狼狈、多么脆弱，都愿意隔着千山万水，用温柔接住你的人。
温喻关掉灯，重新躺回沙发上。这一次，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胡思乱想。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何伟嘉那张温柔的脸。
慢慢地，她沉入了一个没有委屈、没有疲惫、只有温暖的梦境。
何伟嘉看着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锁屏去洗漱休息。
宿舍里其他队友已经陆续睡下，只有他的桌面还亮着微弱的冷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王者荣耀的图标。
熟悉的加载界面闪过，他熟练地进入了巅峰赛匹配。
“正在为您匹配实力相当的对手……”
等待界面的倒计时在屏幕上跳动，可何伟嘉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有些反常。
那节奏比平时打总决赛时还要快上几分，“扑通、扑通”，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
他皱了皱眉，目光虽然盯着屏幕，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视频里的画面——温喻那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湿漉漉的眼睛，还有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酒好难喝”的模样。
太可爱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思绪。
“匹配成功。”
游戏加载完毕，他下意识地点下了确认。
进入游戏后，他的手指依然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走位、补刀、刷野，肌肉记忆让他在这场高强度的巅峰赛中依然保持着极高的水准。
可是，他的心却完全不在峡谷里。
耳机里传来打野队友要求抓人的语音提示，他一边冷静地打着信号回应，一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隔着屏幕陪她走了一段路，听她哭诉了一场委屈，为什么现在坐在这里，满脑子全都是她？
那种感觉很奇妙，也很陌生。
以前打完比赛，他脑子里复盘的都是战术和失误；
可今晚，他连自己刚刚拿了个三杀都记不清了。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她举起那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软绵绵地向他告状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是心疼？是担忧？还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不顾一切把她护在怀里的冲动？
“First Blood！”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将他拉回现实。
何伟嘉看着屏幕上敌方英雄倒下的画面，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罢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反正不管是什么感觉，只要那个人是她，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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