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醉酒
这日，有客来访。
说是客，其实是韩立在灵界为数不多的旧识——一只化形多年的老蛟，当年在某个秘境里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又在某次争斗中并肩作战过。老蛟性情豪爽，路过此地，特意登门拜访。
韩立本不善交际，但老蛟热情，又带了几坛珍藏的灵酒，他便不好推拒。
南宫婉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便以“不便作陪”为由，避入了内室。
酒过三巡，老蛟拍着韩立的肩膀，醉眼朦胧：“韩兄，你是不知道，当年你我初见时，我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没想到……没想到你竟能娶到那样一位仙子！啧啧，真是羡煞旁人！”
韩立饮了一口酒，没接话。
“说起来，”老蛟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韩兄，你与尊夫人是如何结缘的？说来听听？”
韩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不说。”
老蛟噎住，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韩兄还是那个韩兄！来来来，喝酒！”
又饮了几巡，老蛟终于告辞离去。
韩立送走客人，回到洞府，内室的珠帘掀起，南宫婉走了出来。
“走了？”她问。
“嗯。”韩立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南宫婉走到他身边，忽然凑近了些，嗅了嗅：“喝了多少？”
“不多。”韩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南宫婉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韩立，你脸红了。”
韩立端茶的手顿了顿，下意识看向她。
南宫婉站在烛火旁，一袭素衣，眉眼含笑，正歪着头看他。
他忽然觉得，酒意似乎有些上头。
“你……”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南宫婉走近一步，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搭在他膝上，仰头看着他：“韩立，方才那老蛟问你怎么娶到我的，你怎么不说？”
韩立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道：“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就从头说。”南宫婉轻声道，“我想听。”
韩立看着她眼中的烛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那年，血色禁地，你从远处走来，衣袂飘飘，我以为见到了仙子下凡。”
南宫婉笑了：“然后你就想着怎么从我手里逃命？”
“嗯。”韩立老实点头，“那时我太弱，不敢多看。”
“后来呢？”
“后来……在天南某个洞府，你重伤昏迷，我想替你疗伤。我虽灵力尽散，但我醒来时见你的背影，仍是记了很久。”
南宫婉的目光柔软下来，握住他的手。
“再后来，我在小灵天寻到你，我迟了许多年。我以为你会怪我，可你没有。你只是说，来了就好。”
韩立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婉儿。”
“嗯？”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南宫婉怔住，随即眼眶微红。
她站起身，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好。”她说，“说定了。”
烛火摇曳，映出两个相依的身影。
七、 拌嘴
这日天气晴好，南宫婉在药圃里侍弄灵草，韩立在一旁打坐。
“韩立。”南宫婉忽然开口。
韩立睁开眼，看向她。
“你把那株金线兰往左边挪三寸，太阳晒得不够。”
韩立看了一眼那株金线兰的位置，又看了看太阳的方向，皱了皱眉：“晒得够。”
“不够。”
“够。”
南宫婉直起身，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韩立：“韩立，你是在跟我抬杠？”
韩立愣了一瞬，也站起身，与她平视：“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南宫婉挑眉，“那你告诉我，是你种灵草的时间长，还是我种灵草的时间长？”
韩立沉默了一瞬：“你。”
“那你还跟我争？”
“可这株金线兰，是我从极北冰原带回来的。”
南宫婉愣了愣，低头仔细看了看那株灵草，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哦，那便不用挪了。”
韩立嘴角微微弯起，又坐下继续打坐。
南宫婉瞥了他一眼，悄悄踢了踢他的腿。
韩立睁开眼，无辜地看着她。
“笑什么笑？”南宫婉瞪他。
“没笑。”
“你笑了。”
“没笑。”
“韩立，你就是在笑！”
韩立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南宫婉气结，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转身继续侍弄灵草，不再理他。
韩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婉儿。”
“嗯？”
“你耳尖红了。”
南宫婉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闭嘴！”
韩立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片刻后，一只绣花鞋砸在他背上。
八、 雪夜
这年冬天，秘境里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将整座山峦都覆上一层洁白。洞府外的禁制微微闪烁，将风雪隔绝在外。
韩立从入定中醒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他起身走出卧室，穿过厅堂，推开洞府的门。
门外，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立在雪中。
南宫婉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仰头望着漫天飞雪，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上，她也浑然不觉。
韩立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怎么出来了？”他问。
“看雪。”南宫婉轻声道，“在掩月宗时，每到下雪，我便喜欢站在外面看。雪落下来的时候，天地都安静了，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
韩立没有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南宫婉侧头看他，微微一笑。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雪中，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落满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婉忽然开口：“韩立。”
“嗯？”
“以前看雪，总觉得冷。现在看雪，好像不那么冷了。”
韩立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以后都不冷。”他说。
南宫婉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洞府门口，两个人的身影相依相偎，像是化作了这雪夜里最温暖的一处灯火。
某日，一位误入秘境的修士远远望见山崖上的洞府，只见那洞府周围，竟真的多了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好，落英缤纷。
桃林深处，隐约可见两个身影。一个坐在树下翻书，一个提着水壶，正往桃树根上浇水。
那修士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合体期修士，给桃树浇水？
他正要再看，却见那提水壶的身影忽然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修士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告退。
退出去很远，他回头望去。
桃林还在，落英还在。
两个身影依旧坐在树下，一个在翻书，一个放下了水壶，正在替另一个拂去发间的花瓣。
修士收回目光，默默遁走。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大概，就是神仙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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