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杀人事件(一)

帝丹小学秋季运动会的筹备工作，让整个校园提前一个月就进入了某种亢奋状态。操场被划分成不同赛区，跑道上新画了白线，主席台挂上了“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横幅。午休时，各个班级都在讨论报名项目，喧闹声几乎要掀翻教学楼顶。

一年B班教室里，元太正拍着桌子宣布:“我要报所有吃东西的比赛！面包赛跑！吃西瓜！”

“哪有这种项目啦。”步美无奈地说，“元太你适合扔球，力气大。”

“根据我的分析，”光彦推了推眼镜，翻开他的笔记本，“我们少年侦探团应该分散报名，全方位观察运动会情况。我打算报障碍赛跑，可以锻炼观察力和应变能力。步美可以报接力，发挥团队合作精神。元太适合投球。柯南的话……”

“我报短跑。”柯南半月眼。他其实对运动会兴致缺缺，但为了不显得太不合群，还是选了个能快速完事的项目。

“灰原同学和望月同学呢？”步美期待地看向后排。

灰原哀正在看一本英文期刊，闻言头也没抬:“我当观众。”

“诶——”步美拖长声音，“灰原同学也参加嘛！”

“后勤组需要人手。”灰原哀平静地说，“我可以帮忙准备急救用品和饮水。运动会的医疗站通常缺少有药理知识的人手。”

这理由充分到让人无法反驳。步美只好转向望月优:“那望月同学呢？”

望月优正在构思他偷偷写的小说下一章——关于穿越者如何用现代知识在古代制造简易发电机。他回过神，想了想:“我报跳远吧。以前在老家经常跳。”

“好耶！那少年侦探团全员参与！”步美开心地拍手。

运动会筹备期间，负责统筹的老师是体育组的田中学老师。他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中年男人，对体育有种近乎偏执的热情。每天午休都能听到他在操场用扩音器大吼:“快点！再快点！运动会是展现班级凝聚力的时刻！不能给班级丢脸！”

“田中学老师好严格啊。”有次训练间隙，步美擦着汗说。

“但很负责。”光彦记录着，“他每天早上七点就到校检查器材，晚上留到最晚。运动会的所有流程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柯南靠在单杠旁，目光扫过操场。田中学老师正在训斥几个偷懒的高年级学生，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有几个学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田中学老师人缘好像不太好。”望月优低声说。

“过于严格的人通常如此。”灰原哀淡淡接话，手里捧着保温杯，“不过他的严格确保了运动会安全。上周他坚持更换了老旧的跨栏架，避免了潜在危险。”

柯南的视线停留在田中学老师身上。那人训完学生后，独自站在跑道边，盯着手中的文件夹出神，眉头紧锁，全然不似平日中气十足的模样。那种神情，与其说是疲惫，不如说是在忧虑什么。

“他在看什么？”柯南随口问。

“运动会的流程表和各项记录吧。”光彦说，“田中学老师对这些特别上心，每个细节都要亲自核对。”

“是吗……”柯南若有所思。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西斜，校园逐渐安静下来。少年侦探团因为帮小林老师整理教室资料，离开时已近六点。经过操场时，他们意外看到田中学老师还站在体育仓库门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两人的肢体语言很紧张。男生背对着他们，穿着连帽衫，戴着帽子，看不清是谁。田中学老师表情严肃，右手不断比划着什么，最后用力摆了摆手，像是拒绝或警告。男生顿了顿，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教学楼后。

“那是谁啊？”步美好奇。

“不知道，但田中学老师好像很不高兴。”光彦说。

田中学老师站在原地片刻，然后锁上体育仓库的门，也离开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疲惫。

“走吧。”灰原哀淡淡地说，“别人的事少管。”

柯南最后看了一眼体育仓库的方向。那个男生离开时的步伐很快，带着某种压抑的怒气。他隐约觉得，这不会是最后一次看到类似的场景。

运动会前一天，下午放学后。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只有筹备组和部分运动员还在做最后准备。少年侦探团被小林老师委派去体育仓库清点明天要用的器材。

体育仓库在教学楼后侧，是栋独立的平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器材——垫子、球类、标枪、跨栏架，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

“接力棒二十根……在这里。”光彦清点着箱子。

“实心球少了一个！”元太喊道。

“可能被拿到操场了。”柯南说，“先记下来。”

望月优和灰原哀在检查急救箱。灰原哀熟练地检查着碘酒、绷带、消毒棉签的保质期，将过期的挑出来。

“学校医疗用品管理不够规范。”她平静地说，“这瓶双氧水已经开封超过三个月，消毒效果会大幅下降。”

“明天提醒校医补充吧。”望月优说。他注意到灰原哀检查时那种专业而冷静的姿态，完全不像小学生。有时候他会忘记，这具七岁的身体里，住着的是组织的前研究员、天才科学家宫野志保。

仓库门被推开，田中学老师大步走进来。他今天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同学们还在啊。”他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器材清点得怎么样了？”

“基本完成了，老师。”光彦报告，“实心球少一个，羽毛球拍有三把网线松动需要更换。”

“好，辛苦了。”田中学老师点点头，走到仓库最里面的铁柜前，用钥匙打开，取出一个文件夹翻看。

望月优注意到，田中学老师翻看文件时，手指在微微发抖。是累的，还是……

“老师，您还好吗？”步美关心地问。

“啊，没事。”田中学老师迅速合上文件夹，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这几天太忙了。对了，明天开幕式前，需要几个同学帮忙把主席台的椅子搬出来。你们能帮忙吗？”

“当然！”元太立刻答应。

“那明天早上七点，在这里集合。”田中学老师说，“现在不早了，你们快回家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离开体育仓库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田径队的学生还在加练。

“田中学老师好像有心事。”回程路上，光彦说。

“可能是压力太大。”步美说，“我听六年级的学姐说，这次运动会校长特别重视，因为会有教育局的人来参观。”

“难怪。”柯南双手插兜，没多说什么。但他的侦探直觉隐约觉得不太对——田中学老师刚才的表情，不仅仅是疲惫，更像是在……焦虑什么。

那天晚上，望月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他想起田中学老师颤抖的手指，想起那个消失在教学楼后的连帽衫男生，想起铁柜里那个被紧紧握住的文件夹。

他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望月优就醒了。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分。运动会是八点开幕，但他答应七点去体育仓库集合帮忙搬椅子。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他背上书包出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上行人稀少。走到离学校不远的路口时，他看到一个穿连帽衫的人影从对面走来，步伐很快，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望月优下意识侧身让了让。那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漂白水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不知为何，他觉得那个走路姿势有点眼熟——右腿落地时稍微外撇，像是习惯性动作。

六点四十五分，望月优到达学校。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和老师了。他直接去体育仓库，柯南、灰原哀和步美已经到了，光彦和元太正从教学楼那边跑来。

“早啊。”柯南打了个哈欠，“门还关着，老师没来吗？”

望月优看向体育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门没锁。”他走过去推开门，“田中学老师？”

仓库里很安静。器材整齐地摆放着，明显有人提前来整理过。但没有人。

“老师可能先去操场了。”光彦说。

“那我们先把椅子搬过去吧。”元太挽起袖子。

他们开始搬运折叠椅。主席台在操场北侧，距离体育仓库大概两百米。来回几趟后，已经七点半了，其他学生和老师陆续到校。

“田中学老师呢？”小林老师匆匆走来，“开幕式八点开始，他还没来核对流程。”

“我们没见到老师。”步美说。

“电话也打不通。”小林老师皱眉，“真是的，关键时刻……”

“我们去仓库再看看吧。”柯南提议。

一行人回到体育仓库。灯还亮着，和之前一样。但这次，柯南注意到不对劲。

仓库最里面的铁柜，门半开着。而铁柜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页文件。

“那是田中学老师昨天看的文件夹。”光彦认出。

柯南快步走过去。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开。他蹲下身，正要捡起——

“别动。”灰原哀突然说。

她走到柯南身边，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地面。那里，文件夹旁边，有一小滩深色的、半干涸的液体痕迹，大概硬币大小，颜色暗红。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