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微信之后的几天，两人的聊天框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彼此的列表里。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问候，就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极简的灰色头像，和一个带着山野气息的风景头像，隔着屏幕遥遥相对。
温屿不是会主动找人搭话的性格，常年独自在外考察，他早已习惯了沉默与独处。沈砚更是话少的人，诊室与手术室占据了他大部分生活，冷静克制刻进骨子里，更不会主动发起无关痛痒的闲聊。
可安静归安静，那串微信号的存在，却像一根细而软的线，悄悄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系在了一起。
温屿依旧乖乖待在出租屋里养伤。
屋子不大，干净整洁，随处可见他的工作痕迹——摊开的地质图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几枚装在样本袋里的岩石，还有靠在墙角的地质锤与登山包。这里是他在城市里临时的落脚点，冷清，却充满了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脚踝恢复得不错，只是到了该换药拆绷带的时候，温屿对着镜子试了好几次，动作始终别扭。
他手指不算笨拙，可包扎这种需要精准力度与角度的事，自己对着伤脚实在难以操作。绷带要么缠得太松起不到固定作用，要么扯得太紧，勒得皮肤发疼，折腾了十几分钟，额角反而冒出了一层薄汗。
犹豫再三，他终于点开了那个安静了许久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他敲下一行字，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一句最客气、也最实在的话。
【温屿：沈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你，我自己换药包扎不太熟练，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技巧？】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温屿自己先微微顿了顿。
明明只是求助，心跳却莫名快了一点。
他以为沈砚会很忙，或许要等到下班才能回复。
没想到不过半分钟，对方就回了消息。
【沈砚：很难固定？】
【温屿：嗯，自己缠角度不好，总弄不好。】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温屿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沈砚的消息直接跳了出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
【沈砚：地址发我。】
温屿愣住了。
【温屿：？】
【沈砚：我下班过去，帮你换完药再走，比你自己弄省事。】
简单直白，没有多余的客套，却让温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烫。
他从没想过，沈砚会主动提出上门。
一个医生，结束一天忙碌的工作，不去休息，反而要专程跑到一个病人的出租屋里，只为帮忙换一次药。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不该麻烦对方。
可心底深处，那点长久独处而生的孤寂，却在这一刻悄悄软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把自己小区的地址，一字一句发了过去。
【温屿：麻烦你了。】
【沈砚：不麻烦，半小时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被暮色包裹，暖黄色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温屿简单收拾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客厅，把摊在桌上的地质图册轻轻合上，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他坐在沙发上，右脚轻轻搭在软垫上，明明只是等待一个医生上门换药，心里却莫名生出一点从未有过的期待。
大约三十分钟后，门铃声准时响起。
温屿撑着扶手起身，慢慢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涌进来，站在门外的人，正是沈砚。
他没有穿白大褂，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身姿挺拔，眉眼依旧清冷，少了几分诊室里的严肃，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医药袋，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进来吧。”温屿先回过神，侧身让他进门。
沈砚点头，迈步走进这间充满了山野气息的小屋。目光淡淡扫过屋内的地质图、岩石样本、靠墙的登山包，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这间屋子的主人，属于山川旷野，属于远方。
和他日复一日所处的无菌世界，截然不同。
“坐。”温屿指了指沙发。
沈砚将医药袋放在茶几上，没有多坐，直接蹲在了温屿面前。
这个动作自然又熟练，像在医院诊室里一样，却因为环境变成了私密的居家空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张力。
温屿坐在沙发上，垂眸便能看见他低垂的发顶。
沈砚动作轻柔地解开他脚上缠得有些凌乱的绷带，露出已经消肿大半的脚踝。皮肤依旧带着一点浅淡的淤青，却比初见时好了太多。
“恢复得不错。”沈砚低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出新的药膏，指尖沾取一点，轻轻涂抹在温屿的脚踝上。
微凉的指尖带着药膏的清润，触感清晰而温柔，没有半分逾矩，却让温屿的身体微微僵了僵，心跳不受控制地轻乱。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和两人之间平稳的呼吸。
沈砚全程专注认真，消毒、上药、包扎，每一步都利落精准，绷带缠得松紧适宜，既舒服又稳固。
“好了。”他直起身，将用过的东西收拾好，抬眼看向温屿，“之后三天按照这个力度缠，不懂再拍照片发我。”
温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结轻轻动了动，真诚地道谢：“谢谢你，沈砚，特意跑一趟。”
这是他第二次直呼他的名字，不带医生的头衔，自然又亲近。
沈砚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温和，沉默一瞬，淡淡开口：“你一个人住，没人帮忙，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淡，却格外认真：
“以后有事，直接找我，不用硬撑。”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过窗帘，也拂过两人之间安静流淌的空气。
微信里的一句求助，换来了一场跨越城市的奔赴。
医生放下手术刀，走进了地理学家的小小出租屋。
旷野与人间，终于在这个暮色四合的夜晚，真正靠近了彼此。
温屿看着眼前这个清冷沉默、却格外可靠的人，轻轻弯了弯眼，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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