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泽还想对余单说些什么,可刚要开口,梦境便如潮水般退去,碎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猛地坐起身,茫然地盯着虚空,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苏瑞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
“陈北泽?醒醒,你都昏睡三天了。”
陈北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我……睡了三天?”
“你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断气了!”苏瑞山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后怕,“局长这三天来找过你几次,见你睡得沉,就没敢打扰。醒了就赶紧去一趟他办公室,好像找你有事。”
陈北泽起床收拾妥当,洗漱完毕,顺路在食堂买了几个包子,便往办公楼走去。
“局长,我是陈北泽。”他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
陈北泽推门进去,李彭卓抬眼看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嗯,睡得可还好?”
“别提了,我一醒就被苏瑞山说我睡了三天。”陈北泽坐下,有些无奈。
李彭卓笑了笑,递给他一个资料袋:“这是你的考核资料和个人信息,你看一眼,没问题就签个字,我给考核官交上去。”
陈北泽接过资料,快速翻了翻,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局长,签好了。”
“别叫局长,听着生分。”李彭卓摆摆手,“叫我李叔就行。这次考核你可得努力一把,别给你爸丢脸。”
陈北泽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您知道我父亲?”
“何止知道,我和你爸当年是同一届录用的‘寻星者’,也是最好的伙伴。”李彭卓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往事,“当初听说你爸要担任‘鹰击’舰舰长,我可是第一个支持他的,还给他办了升职宴。谁知道,那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之后……我爸还有消息吗?”陈北泽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有一次他出任务时,突然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这次任务有些棘手,我怕是难逃一死,但我不能让整支舰队都陪我赴死。如果我下个月还没回来,就不用等我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记得照顾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让他也为祖国效劳,我不想他成为对国家无用的人。’你父亲就是这样,自己闯去工作,让我这个外人来照顾你们。”
“李叔,天下那么多人做这份工作,为什么偏偏是我父亲……”陈北泽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与不甘。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父亲是为国捐躯,你该为他骄傲,把这份悲痛变成前进的动力。”李彭卓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之前听顾先生说,你不相信你父亲已经牺牲,想自己去探究真相。我会给你最大的支持,但前提是,你得先变得足够强大。你父亲出事的星球,现在已经被列为A级危险星球,去那儿的人九死一生。如果你真的要去,我也不会拦着你。”
“没人知道真相就下定论,才是最可悲的。”陈北泽低声说。
李彭卓叹了口气:“真相固然重要,但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更容易让人接受。行了,这事先放一边。关于你舰队考核的事,得再推迟一天,考核准备工作还需要时间。明天会有考核人员来接你,希望你能有个好成绩。”
“李叔,再见。”
陈北泽离开后,李彭卓看着他的背影,拨通了研究所总部顾言之的电话:“他果然是陈超志的儿子,和他父亲的性格如出一辙。可他沉迷于真相无法自拔,未必是件好事。有时候,虚假的真相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我劝不动他了,他自己的命运,就让他自己来定吧。”
陈北泽回到宿舍,苏瑞山立刻凑了上来:“局长跟你说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陈北泽把和李彭卓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陈超志?”苏瑞山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亮,“这名字好耳熟,是你父亲吧!我之前在听我表哥的谈话里听到过,好像还在最后一次往家送信的纸上见过。看来你父亲当年很有声望啊!”
陈北泽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再有声望,最后不还是落得个生死不明、杳无音信的下场。
苏瑞山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打开电脑兴奋地说:“你看这个,我考核通过了!”
陈北泽勉强笑了笑:“祝贺你。要不要给你开个宴庆祝一下?”
“那倒不必,你马上也要考核了,祝你也能拿个好成绩。”苏瑞山说。
这时,陈北泽的通讯器响了,系统提示:“你有一条接来电。”
“请问是谁?”
“是我,李文杰!”
“文杰?你怎么有空找我?”陈北泽的语气轻松了些。
“这不我马上也要去总局了,先跟你说一声!”
“哦?什么时候?”
“我现在正往那儿赶,估计没几天就到了。”
“那你得提前跟我说,我好给你置办一下宴席。”
“宴席?这就不必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是星期三,我算算时间……嗯,大概星期五能到!”
“好,到时候我等你。”
“再见!”
挂了电话,苏瑞山好奇地问:“你有朋友要来这儿吗?”
“嗯,是我一个同学。”陈北泽把电话挂断。
“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行,等星期五到了,咱俩一起去接他!”
“好嘞!又能认识一位新朋友了!”苏瑞山笑得一脸天真。
他这副样子,让陈北泽忍不住笑出了声。苏瑞山见他笑自己,抬脚就轻轻踹了他一下。
陈北泽捂着被踹的地方,瞪着他:“你干嘛!”
“谁让你笑我,活该!”苏瑞山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两人谁也没真生气,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一分钟,最后被巡鹰的声音打断:“你们两个都很幼稚!”
两人的脸“唰”地一下同时红了。
“陈北泽,你该为你的考核做准备了!”
苏瑞山提议:“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做一些考核内容的模拟。”
陈北泽还在为刚才的事生闷气,没好气地说:“那还愣着干什么!带我去!”
苏瑞山带着陈北泽来到一个用黑布遮住的房间,上面写着“模拟室”。“我之前就是在这儿练习的,我在这儿练过,你肯定也能过。而且你时间不多了!”
两人掀开黑布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冰冷的金属仪器。
第一个是念力控物:用意念将线穿过一个极小的孔道,若是碰到孔壁,就会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第二个是航天椅:全封闭式模拟太空的低压与失重,甚至要练习无氧短时屏息。
第三个房间被封死了,暂时无法使用,门上的牌子写着:“有安全隐患,暂停使用。”但里面的仪器却是最多的。
陈北泽开始了第一项测试。那线在空中悬浮着,却不听使唤地左摇右晃,眼看就要脱离控制,最终还是掉在了地上。
“我第一次测这个的时候也这样,据说这线是用宇宙的土壤注以树脂凝固而成的,土壤的特性会让控制变得很困难。”苏瑞山解释道。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陈北泽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终于勉强让线不再乱动,可那个孔隙实在太小,用肉眼观察都十分困难。
尖锐的爆鸣声一次次在耳边响起,让他好几次都想放弃。但一想到明天的考核,他还是咬着牙,在一次次失败中重新尝试。额角的星线在汗水的刺激下开始发烫,最后一次尝试,线终于平稳地穿过了孔隙。
第二项测试开始了。陈北泽坐进航天舱,密封罩自动闭合。“测试即将开始,三、二、一。”气压开始逐渐降低,几十秒后,舱内的低压让他呼吸困难,甚至出现了头晕、恶心的高原反应。
几乎让他窒息,他连忙按下制动按钮,停止了测试。随着氧气被不断输送进舱内,陈北泽大口喘着粗气。
苏瑞山在舱外喊:“你要小心点,以前有人在这个测试中差点没命。它测的是你的肺活量,尽量放慢呼吸!”
“肺活量?我大学测肺活量可没怕过谁!”陈北泽调整了呼吸,重新开始测试。
“测试即将开始,三、二、一。”气压再次降低,这一次,陈北泽忍着不适,坚持到了测试结束。
“恭喜你成功通过测试,是否要进行屏息测试?”系统提示音响起。
苏瑞山在外面大喊:“不能同意!你会没命的!”
陈北泽看着苏瑞山焦急的样子,果断拒绝了。舱罩打开,他走了出来。
“你千万别选!屏息时间长达三分钟,谁都知道这不可能完成!之前有个人做这个测试,直接就死了!”
“不是有制动按钮吗?”陈北泽指了指舱内。
“在屏息测试里,那个按钮就是个摆设,只有三分钟到了才会停!”
陈北泽疑惑道:“航天局就不能修改一下设定吗?”
“别说话,有人来了!”苏瑞山拉着他就往门后躲。
只见一个巡逻人员走了过来,在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个地方是严禁进来的!”苏瑞山的声音带着后怕,拉着陈北泽赶紧上了楼,回到了宿舍。
“是因为出过人命才被封的吗?”
“你说得没错!之前为了不让死人的消息传出去,立刻就安装了那个,为了防止有人进入,还拉上了黑布,自然也没人管机器的事了。”苏瑞山还在惊魂未定。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北泽问。
“这个你不用知道,也不要跟任何人提到这里,我是为了帮你才带你来的!”
陈北泽看着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怀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苏瑞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北泽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只比我早到两天,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一同来到食堂吃晚饭。
“明天就是你考核的日子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鼓励你,但作为朋友,我会期待你的好消息。”苏瑞山举起酒杯。
陈北泽也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吃饭时,苏瑞山突然发现,陈北泽的眼眉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条星线,只是不明显,便没有说出来。
饭后回到宿舍,两人都躺到了床上。等陈北泽熟睡后,苏瑞山悄悄走到走廊,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确定是他吗?”
“虽然他的进展有些缓慢,但他也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他现在是四星光斑,估计要再等等。”
“嗯……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