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燕叙才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没事,可能是第一次亲自处理这种案子,有点不适应,我会调整好的。"
高勉对陈骁小声耳语,"我看不像有点。"陈晓点点头表示同意。
叩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回头看去,宋聆站在门,怀里抱着一个箱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燕叙眉角一跳,"哟,宋顾问?不是着急下班?怎么回来了?"
宋聆颠了一下手中的箱子,"不好意思啊燕队长,拿东西去了,刚才失陪了。"
燕叙见他还站在门口,敲了敲桌子,"行,放了东西,过来。"
是宋聆意料之外的话,但大概他也已经知道并且查清自己了,便就着他的话放了箱子走过去。
"这是刚出的尸检报告"。燕叙又把资料递给他。 但是直到他看完了,燕叙都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表情。
众人:..……
宋聆看完后将尸检报告放回桌上, 眯了下眼睛,"了解。"
陈骁被他平淡到不对劲的态度惊到,"宋老师了解到什么了?"宋聆看了他一眼,活动了一下腕上的黑色皮质手表,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地的棋子,"报告我看完了。"宋聆将手中的报告轻轻放下,指尖在“多处创伤,具有显著仪式性特征”那一行划过。“只看这一份报告和现场,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凶手,而是一个‘记账的审判官’。”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用笔尖虚点着尸体照片的不同部位。
“第一,伤痕。颈部的钢丝勒痕、后脑的精准刺创、下体的羞辱性创伤——这三类伤害,在法医学上属于不同性质、不同目的、不同情绪下造成的创伤。它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受害者身上,尤其是以这种极具展示性的方式出现,极其罕见。”
“第二,现场。”他指向现场全景照。“尸体被刻意摆放在钢琴前,音响循环播放特定音乐,手中被放入一枚生锈的鱼钩……这超越了隐藏罪行的范畴,进入了‘表达’与‘宣告’的领域。凶手在告诉我们,甚至是在告诉死者: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某种‘理解’或‘报复’的完成。”
“第三,基于以上,凶手的心理画像和侦察方向。”宋聆放下笔,面对众人,语气笃定。“一,凶手与陈默之间存在深刻、复杂且长期的连接。不仅仅是仇恨,可能混合着扭曲的熟悉感,甚至是‘同类’的认知。或许音乐是他们的纽带,也是仇恨的舞台。二,仇恨根源极有可能发生在陈默和凶手的‘formative yeare’,尤其是童年或者少年时代。那枚鱼钩,应该是开启这段尘封往事的关键钥匙。三,凶手冷静、聪明、有极强的规划能力和执行能力,可能从事需要精细操作或具备艺术敏感度的职业。他的愤怒不是沸腾的,而是凝固的,冷透了,才能设计出这样的‘仪式’。”
“因此,现在的侦察点,应全力聚焦于——”他清晰列出“一,深挖陈默的过去:不止是近期,要回溯到他的人生早期,尤其是学琴阶段、比赛经历、童年居所、家庭变故。二,全面排查陈默的音乐社交圈:不仅是同行对手,更要关注那些曾经亲近、后来疏远、或始终处在边缘位置的人。比如……童年的音乐伙伴、曾经的合作者、仰望他的人或被他‘遮盖’的人。凶手可能就隐藏在这个圈层的阴影里。三,破解‘鱼钩’的象征意义。”
宋聆轻轻收起桌子上的尸检报告,就苏静给他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口水。
燕叙的身体微微后靠,抵住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面无表情,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道:“嗯……宋老师的分析给案子定性画圈。这不是流窜作案,是扎根在陈默过去里的‘病根’发作,就按这个方向走。”
“明白!我马上调他所有母校档案、比赛记录,还有……他父母那边的人际网也得再筛一遍,万一这‘账’不只是跟他一个人算的呢……不过宋老师,你真的好厉害啊。”陈骁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宋聆。“您是怎么就这些东西想到这么多的?”
宋聆看着他,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点疑惑陈骁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几秒钟,仿佛在组织语言解释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生理现象,比如“人为什么会饿”。
半晌,宋老师微微歪头,露出一点真实的困惑:“你是怎么‘想不到’的?”陈骁尴尬地顿了一下,宋老师又开口道 ,“伤口的‘类型差异’和‘仪式元素’是客观存在的数据点。我的工作就是为数据点寻找最合理的解释框架。‘复仇记账’是目前拟合度最高的框架。如果以后出现新数据点不符,再换框架就是了。这就像解方程,变量给了,求最可能解。这不是‘想出’,这是‘算出’。你没算出来吗?”
“报告数据指向多重象征动机和强烈表达欲,结合就得出‘系统性清算’模型。至于关键……”他看向陈骁,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是鱼钩。它在现场的出现,从任何犯罪角度都‘低效’且‘不必要’。当凶手在杀人时坚持做一个不必要且低效的动作,那这个动作唯一的作用,就是传递信息。我的工作就是试着听懂他想说什么。”宋聆站起身,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挺吵的。”
众人看着宋老师收拾东西,一片寂静。
苏静接了电话,"技侦部来电说,那个简易装置已经查清楚了,等会会叫人送具体资料过来,那个润滑油确实有问题,它本身是普通的钢琴润滑油,但其中还添加了一种类似乙醚合成的物质,具体是什么结果还没出。"
燕叙点点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五十, 双手用力搓了下脸,"还可以睡两三个小时,休息一下,明早还要迎接新同志呢。"
高勉原本低下去的头和陈马同时抬了起来,"又有新同志?"
燕叙点点头,边走边说,"明早就能见到了……宋老师来一下。”
宋聆刚收拾完工位,喝了水,就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燕叙边放钥是边对宋聆道,"宋老师,随便坐。"宋聆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就在他桌前坐下,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一只手撑着额头,长腿轻轻交叠,坐放松,甚至有点……庸懒,像一只布偶猫。
燕叙笑道:"宋老师累了?"
"有话直说。"宋聆揉了揉太阳穴。
燕叙怔了一下,本来想问的话,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没事, 宋老师您休息吧。"宋聆愣了一下,起身道,"好"。
刚要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又被燕叙叫住了,"等下!宋老师就在这睡吧。"说着朝沙发扬了下下巴,"他们这会儿应该都睡着了。"
宋聆沉思一会,走过去躺下了,燕叙给他递了一个尚未折开包装的袋子:"新的,一直没用上。"
宋聆看了他一眼"谢了, 燕队。"
沙发是双人座,没那么长,容不下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上面伸展,宋聆面对着沙发靠背,双腿微微弯曲着,安安静静地睡觉。
燕叙趴在办公桌上看了他几眼就迷迷糊糊胡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宋聆已经出去了,毛毯整整齐齐地叠在沙发上,燕叙伸展了一下,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