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境

黑暗在他身后铺开，像一张他坐惯了的旧椅子，他退后一步，靠进那片黑暗里

暗黑族的训练场比这里冷，地牢比这里湿，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没有人会靠近他，他也不需要靠近任何人

这是他在暗黑族学会的第一件事：黑暗不会拒绝你

但光不一样，光会照到你，然后溜走

光会落在别人身上，然后把你留在原地，光会在你面前切过来，切过你的肩，抚摸你的眉眼，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

最近萌学园很不太平，夜晚经常有袭击事件，乌余烬知道，那是其他卧底的手笔

明明他不该去管的——

“乌余烬同学，你怎么样”奈亚公主的声音落进他耳朵里，好像有些耳熟……像他心底传上来的

乌余烬没搭话，今晚是他巡逻，看见这样的场景，明明应该走掉的

可是当他看见乌拉拉眼睛闪烁着红光，攻击奈亚公主的那一刻——

他的腿拥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冲过去，用皮肉，挡下利爪

深可见骨

“乌余烬，要不帮我们你包扎一下吧”艾瑞克看着可怖的伤口“不然很容易发炎”

“……“乌余烬摇头想说不用，他有自愈的能力，感受不到疼痛，可此刻被抓裂的像是他的心，四处破风

“乌余烬同学，等一下我带你回我的宿舍吧”艾瑞克想了一会“我宿舍里有简单的包扎用品”

而另一边

乌拉拉已经恢复神智，而奈亚公主却很奇怪，像生气，又像关心，还带有一点……难过？

蛊惑乌拉拉的凶手也被抓到了，是个藏很深的卧底，被谜亚星押着去办公室

乌余烬则被拉回艾瑞克的宿舍

……

“乌余烬同学”艾瑞克帮他细细包扎“感谢你，救了奈亚公主”

“奈亚公主……”乌余烬摊开手，放任他包扎，但他的细微颤抖，被捏的发白的手指尖，还是出卖了他自己——他不习惯被触碰“很重要吗”

“当然！”刚刚回来的谜亚星听到这句话蹭地坐直“奈亚公主可是对抗暗黑族的秘密武器，而我们萌骑士的任务就是保护她不受到伤害”

“不过……艾瑞克你有没有觉得”谜亚星又自顾自拿起魔方开始思考“最近的暗黑卧底好像比之前多很多”

“对”艾瑞克放慢手中的动作“最近发生的事……有些太多了，而且五星也要集齐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顿了顿“保护好萌学园和夸克族，是我们的责任”

“而且——”艾瑞克突然话锋一转“乌余烬同学，你的魔法很厉害，感谢你又一次拯救了萌学园”

“……没事……艾瑞克……会长”心里的裂缝刺进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

“叫我艾瑞克就好了”

“好……的”乌余烬的心钻进肺里，在那里乱窜，搅和他的呼吸“我还有事……先走了”乌余烬几乎是逃走了

“谜亚星”艾瑞克有点迷惑“我怎么感觉，乌余烬，他怪怪的”

“没有吧”谜亚星继续转动着他的魔方“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喜欢独来独往，可能是不习惯说话啦”

乌余烬确实不习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明明，萌学园的人对他来说，都是……过客……而已

在这之后，乌余烬又一次把自己隐藏了

他看不见他心里的裂缝

他只是，讨厌改变

他讨厌像那次一样……心的破碎涌上喉间，只能无能的渗血……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自己囚在萌学园的边缘

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那点微末的光亮还是他的，吃饭的时候坐在角落，背对着所有人，训练的时候站在最外围，看着别人对练，自己不动手

极偶尔的时候，乌拉拉会和他说话。

“乌余烬同学，你怎么老是躲在这儿啊？”

“乌余烬同学，你吃过饭了吗？”

“乌余烬同学，今天阳光好好诶”

他摇头，或者点头，或者不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她说话的时候，胸口那个位置会有一点点热，很轻，很淡，像一杯水里面滴了一滴别的什么

他尝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但他知道那杯水已经不是纯的了

她走之后，那个热度会慢慢退掉，退得很慢，有时候要退一整天

他不知道为什么退得那么慢，他只知道，那杯水又变成纯的了

黑暗是唯一不赶他走的东西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在夜里活动，白天太亮了，总会蒙蔽他的眼，晚上不一样

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没有人会看见他，没有人会走过来跟他说话，没有人会用那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他

晚上他可以在校园里走，不用躲，不用藏，不用降低存在感因为黑暗本来就是他的存在方式

他开始想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暗黑大帝说的“只有我可以容纳你”——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一根刺，横插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现在他觉得那可能是一句实话

至少黑暗从来没有推开过他，至少黑暗不会在他伸出手的时候走掉

他不知道这叫不叫“家的温暖”，他没有家，不知道家的温暖是什么样，但他知道，在黑暗里的时候，他不用假装自己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他自己

一把剑

出鞘，入鞘

没有人问它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