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新生

就在乌列尔专心致志修补结界时，一微微弱的啼哭，如清风拂过耳畔，却在钻入脑海的瞬间化为一口巨钟——

咚！

撞得他心口发麻，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由自主的回头，那个气息……

是命定之人！

脑海里的钟声疯狂作响，激起层层叠叠的浪潮，持续不断地冲撞，扰的他心神震荡，修补结界的动作彻底停止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结界开始缓慢坍缩，浓稠的夜色里，那些如饥似渴的恶意顺着裂缝悄然蔓延

乌邢快步冲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果断把他推回屋内，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沉肃

“列尔”乌邢声音压的极低，却带着奇异的温柔与力量“保护好思嘉和两个妹妹”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钉入木板的钉子

“这是……我给你的任务”

说完这句话后他再也没有回头，像雕塑一样，沉默而决绝地屹立在所有人的前方

乌列尔不懂他语句中情感的沉重，只是尽职尽责在屋内照顾思嘉姨，而刚刚出生的小妹妹交给了紧抿双唇的娜娜

房间内死一样的寂静，只被小婴儿偶尔的哭声刺破，直到——

“咔嚓！”

结界彻底破碎的声音，骤然撕裂了被粉饰的绸缎

紧接着是比夜色更浓的嘈杂，嘶吼和能量的碰撞像极寒天气一样，冻的乌列尔的心不知该如何跳动

不好！乌列尔猛地起身——乌邢叔还在外面！可是刚刚走到门口又停下了动作，他的余光瞥见了虚弱的思嘉姨和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惊恐的娜娜

脚步直接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现在……走不了

可是，乌邢叔他……

嘶吼，尖叫的混乱逐渐逼近，他甚至都听到了乌邢压抑的闷哼，可是他的心却如同千钧之重，他不敢赌

“列尔”思嘉虚虚倚在床头，面色惨白，声音像即将消散的雾“过……过来”

乌列尔快步走过去，将她扶稳

“列尔”思嘉此时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把她的牵挂死死钉在他的掌心“扶我，扶我出去”

乌列尔难得的没有吭声，却也用沉默强硬的拒绝了她的要求

“列尔”思嘉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的惊人，像是放任自己的怯弱自焚“我必须去帮乌邢，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我去！”乌利尔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我可以去帮他！”

思嘉摇摇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坚决“……这是我们欠下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压着生命的厚重，就像是浸满水的布巾，稍不注意就会泪眼决堤“而且，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你们三个，活下去”

话音刚落，乌克娜娜抱着刚刚出生的小婴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乌列尔旁边，小手紧紧攥着乌列尔的衣角，声音发颤

“哥哥，我害怕”

乌列尔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尖捏的发白

他站在这里，三分重量同时将他拉入深渊

他谁也救不了

外面的混乱步步紧逼，没有时间犹豫了

乌列尔猛地转身，指尖金光频闪，一道道纯粹强大的防护罩笼罩在乌克娜娜和她怀里的小婴儿身上，隔绝一切混乱

“待在这里”乌列尔语速极快，但每个字又重重地落到众人的心中“绝对，不可以出来”

说完他回身，扶着思嘉的手臂，带着他走向乌邢

战局十分惨烈，嘶吼，尖叫，浓稠的鲜血，横陈的尸体，源源不断的攻击，敌人像潮水般涌来，分不清是谁的鲜血一次又一次溅到乌列尔的脸上

直到——两股格外温热的液体，同时划过他的侧脸

他不必回头都知道，那是乌邢和肯思嘉的血

他们已经退到绝境，背靠着背，每一次呼吸都是生命的哀鸣，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涌现

终于，以生命为代价，迎来了暂时的死寂

“咳……！”

两声沉重的闷响，乌邢和思嘉接连倒下

乌列尔扑跪在他们身边，双手悬在半空，他的眼睛是一片干涸的湖，无法哭诉他的心

“对不起”乌列尔低着头，害怕看到他们责备的目光“是我，太没用了”

思嘉用唯一一小片干净的指腹抹去了他脸上刺眼的鲜红

“哪有”思嘉声音温柔又不失力量“我们列尔……明明最厉害了”

乌邢在一旁附和

“列尔，很抱歉”思嘉的声音染上了生命的余烬，又带有熊熊燃烧的情感“相处的这几年，是你照顾我偏多，现在，还给你留下了两个小麻烦”

“你们三个，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列尔，不必自责，我们偷来的幸福，终是要偿还，但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乌邢拉住思嘉的手，转过头，看向乌列尔，声音沙哑地几乎破碎：“列尔，听思嘉的，往后，好好照顾……你自己”

“……”

思嘉和乌邢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只剩一丝余音在乌列尔心中打了个转，而后四散

乌列尔维持着跪地姿势，从头到尾，不敢抬头，也不敢闭眼

乌列尔学习人类情感的第一课就是最高意义的离别

他只能沉默着被迫去感受这场生命的课题

不知道跪了多久，跪到腿没有了知觉，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发麻，发痛，侵蚀了他的全部